皇帝不以为意,反而乐呵呵道:“小丫头家的,她想出气就让她出。”
“皇上,宫里的规矩不能坏啊。”柳氏娇滴滴地求他,试图打动皇帝。
皇帝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眸光深沉:“她这不过困兽之斗,鱼游浅水,翻不起什么浪来,爱妃大可放心。”
迁府一事尚需筹备几日,皇帝原本的打算是把许薇棠放在东宫,太子行事稳妥、识大体,定不会出什么差错,等三年已过就娶她为妃,让她再也飞不出去。
他倒是没想到这丫头如此固执,搬出祖宗人伦来连他也招架不住,还是多亏周卿临时想出这么个法子,至于那个孩子,活该他命不好。
陇西拥兵自重,若放任下去,日后必成大患!
皇帝对此深信不疑。
……
这天下午,一队禁军围住了许薇棠落脚的驿馆。
“郡主,我等奉圣上之命前来保护。”
禁军个个执枪披甲,身材高大,许薇棠往他们面前一站,衬得格外娇小。
皇上真是老了啊,如此小心翼翼、草木皆兵,都这样了还不放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许薇棠是什么凶神恶煞呢。
这条街上的百姓都躲在远处不敢出来,只有零星几个探出头张望。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各位了。”许薇棠也只能装作自己一无所知,连连道谢。
这一队禁军的首领豪爽一笑:“郡主客气了。”
许薇棠看向他们时并未出现异样,一切正常。
她倒是有点摸不准了,她的眼睛究竟需要什么条件,在什么情况下才会看人不是人……
既然出现得并不是很频繁,为什么昨天晚上她一个不经意,顾言朝就变成猫了?
一整晚都是这样。
浑身雪白,瞳孔泛着幽幽的蓝,耳朵、嘴巴还有爪子都是粉嫩嫩的,表情初生般懵懂无辜,毛发蓬松,摸上去手感一定很好……
实在是,猫中极品啊……
可你为什么总是这个样子?
许薇棠总感觉好像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第五章
因为有着禁军无时无刻的严密“保护”,许薇棠这几日过得不怎么自在。
她知道这个季节哪里的梅花最艳,哪家的点心最好吃,还知道京兆府最近要遇上什么大案子,明年开春哪里又逢了旱灾……
想得远了点。
但是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护送她来的那些父王旧部和其他人都已返回了陇西,许薇棠清楚地知道,比起自己所在的京城,陇西更需要那些忠心耿耿的臣子。
——她没想过揭竿而起,前世没有,现在更没有。
只是长久以来的教导和潜移默化的影响,她注定看不得陇西成为皇权之下的尘埃。
她没少想起顾言朝,那天一见,他的反应奇怪得令人起疑。
而她两辈子的回忆都告诉她:她与这个人从来都没有交集,难道她真的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
寒宫里这几天却是久违的热闹:固然是皇上把人赶了出去,但皇室的面子无论如何也要顾及,堂堂一个皇子,太寒酸了说不过去,更怕天下人笑话。
顾言朝的生母锦妃已故,这些事便由皇后来操办,盯着内务府不得有所疏漏。
他自己只带了一些零零碎碎的旧物,要了几个伺候的内监和女官,便像个无关之人一样,对其他的都不放在心上。
许薇棠和顾言朝正式搬到一起那一天,碧空澄澈,晴朗无云,黄历上写着“宜入宅、开市、嫁娶”。
而又因为顾言朝身份实在尴尬,为掩人耳目,主要是毫不知情的街坊百姓,为了少些闲话传于民间,这处宅院叫“郡主府”。
顾言朝从马车上下来,个头不高,脸庞稚嫩,步子却迈得很是沉稳,慢条斯理,脸上更是一脸漠然,看不出什么表情。
许薇棠却看得分明,马车帘子刚掀开,顾言朝就精准无比地找到了她所在的位置,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移开目光;她还看见,顾言朝从下了马车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人了。
看着小白猫水光潋滟的蓝眼睛,许薇棠只能无奈地在心里偷笑。
这次来的内官除了内务府带班太监还有大内总管元成,都是修炼成精的老家伙,许薇棠虚与委蛇地应付了一阵,接下了他们的奉承和客套。
顾言朝则根本不理人,自顾自走在最前方,眼角眉梢都写满了不耐烦。
皇帝还真是说到做到,将府邸最里边一间屋子改成了灵堂,香烛牌位样样不缺,许薇棠看到时表情一阵僵硬……
她还真是低估了这个皇帝。
相比于父王牌位上那一连串的封号,锦妃的牌位就简陋得多,连名姓都不曾写在上边,许薇棠对这个顾言朝的生母越发好奇了。
等一切都布置妥当、不该留下的全都走了之后,已经到了傍晚,许薇棠长舒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不过,接下来的事似乎也并不轻松,她还没想好怎样面对这个有些奇怪的顾言朝。
从宫里分配过来的这些人们,她下午看的时候也有零星几个变成了动物或别的什么,但没有一个像顾言朝这样,近一半时间都是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