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不到。”很努力,想要将他和平安不放在一起,但真得做不到,“你就当我们从未遇到过吧!”
任谁听到,都觉得我残忍。
“没心没肺。”他骂我。
是的,我的确没心没肺。
“就当从没遇到过?”他突然回转过来,眼睛发红,“你怎么能说得那么轻松?一开始,硬闯进来的不是你吗?扰乱我的生活,打破我的习惯,获取我的感情。你现在要放手?能放手?”
我说不出一个字。不是扭捏,不是罪恶感,而是他的每个指控都说对了。
他一把拉起我,呼吸因愤怒而急促。我以为他要打我的时候,他却紧紧抱住我。我觉得那接好的肋骨可能又要断了。可我也想抱他,伸出双臂,偷偷环住他。我不能完成我的诺言,但在最后的时刻,我想留给他一份温柔,哪怕在别人眼里微不足道。
“这件事,你一个人说了不算。”他俯着我的耳朵,贴着我的脸颊,然后推开我,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一如当初的冷。我希望有一天,他能再遇见令他倾心相爱的女子,将那份藏在心中的独特柔情交由她去守护,那女子不会像我一样伤害他,而是珍爱他如珠如宝。眼泪又流。我不懂,人怎么会有那么多眼泪?流了十天,还有孜孜不倦的能力。
眼前是夏花如火,阳光普照,为什么我仿佛浸在冰水里,骨子里透寒?这就是我的舞台吗?到最后,只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没有别人了吗?一个人也没有了吗?
海粟!还有海粟!心在大声疾呼。
掏出电话,我拨了号码,接通了。
“海粟。”我想要告诉他,告诉他一切。
“喂?你哪位?”一个女人的声音。
“我叫顾鸿,请海粟听电话。”心冷却了,但依旧坚定,那种让人误会的电影电视桥段不会影响我。
“顾小姐,海粟现在不方便听电话。”原来是钟意心,“有什么事吗?”
“他的眼睛进展如何?”我很想知道。
“手术就安排在明天。”电话那头的钟意心很温柔。
“是吗?太好了。请你转告海粟,我祝他好运。”我不能在这时候打扰他。
“你可以过会儿再打来,自己对他说。”她真得很友善。
“好。”我挂了电话。
然而,我再也没打通过那个电话,也没人打电话过来。试了无数次以后,我将那支名叫顾鸿的手机永远锁进了箱子。
平安走了。
秋寒走了。
海粟走了。
二十三岁的初夏,如血如荼的凤仙花绽放遍地的时节,我无法抢救自己一半的灵魂,而另一半灵魂黯淡无光。
(本卷终)
第132章 三年
月如新芽,夜满繁星。
“平安,又一年了。”我点燃手中的纸,“有家百年老字号的店,佛跳墙做得很赞。我求了好几天,老板才肯给菜谱的一半,另外两成我用舌头判断出来的,剩下的你自己琢磨琢磨,以你的天分,应该不难。”
平安的墓在李家墓园里,周围松柏苍翠,绿林如涛。墓园里间隔着细窄的水道,种满了睡莲,隐约可见青绿白尖的花苞。
我坐在白色石阶上,拿出袋子里的啤酒,一罐罐摆成两行,“一人一半,今晚陪你通宵。”拿起一瓶,刚要开罐,就听扑一声,罐身破个洞,酒漏了一身。
我跳起来大叫:“李健康!”
“破锣嗓,难听死了。”一个戴着棒球帽的男子从前面一块墓碑后直起腰,双臂环胸,冷眼看我。
在平安的葬礼上,我大哭三天,把嗓子哭哑了。从此,声音听起来总是沙沙的,就像感冒没好一样。
“你干什么?”我和他相克。
“堂兄堂弟们说凤家二小姐无情无义,连救命恩人的忌日也不出现。老爸和叔们不说什么,只有姐姐说你一定每年都来。果然不错。身为你的保护者,麻烦跟我说说,这三年你怎么逃开我的眼线来这儿的?”李健康浓眉如剑,圆目棕眸,爽朗豪气。和平安的娃娃脸不同,他是一只老虎头,而且很凶很恶。
“眼线?”我哼一声,“就那几个三脚猫小探子?”他太小看我。
“我手下就小猫两三只,比不上你前一任。不过我为了你抛妻弃子,你也好歹合作下。”他现年二十七岁,家有贤妻阿静,儿子两枚。最获全家甚至整个家族期待的女儿,尚在阿静的肚子里,目前五个月。
“抛妻弃子?”我瞠目,亏他说得出来。只有这时候,他和平安才像两兄弟。
“难道不是?”他瞪眼。
“当然不是,我又不是第三者。”我至今一场好好的恋爱都没谈过,怎么直接跳到小三去了?
“你就是。不是为了跟着你,我能成天不着家?”他抱怨。
“健康,你有成天跟着我吗?”好像,完全,不是吧?“而且我和你爸说过,不需要再安排保护者给我,所以你大可不必辛苦。”
“切,你说不跟就不跟?你说不要就不要?”他讥讽我,“你以为自己是家主吗?”
他说得对,我没有权力让他们如何做事。
“你反正也很烦我,为什么不让我们彼此都舒心点儿?各做各事,各回各家。我绝对不会到李师父那里告密。”我只能和他好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