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通银号斜对门是家饭庄,兰生找了张靠窗的桌,获得最好的视觉角度。她没自己死守秘密,将前晚听到的对话告诉有花和无果。
有花张口,吞不下鸡蛋状,啊叫一声,又连忙压低,“擎天会的人要打劫恒通?你确定没听错?柳少侠是昆仑剑宗的弟子,江湖也有盛名。”
“柳少侠盛名与擎天会打劫有什么关系?”女汉子义妹领着全寨阳奉阴违呢,才知柳夏这二当家当得十分气短。
兰生才说完,无果就眯起眼看远了,“冉世子。”
轮到兰生啊了一声,跟着无果看出去,见街尽头站着些人,一眼就能发现其中有泫冉。哪怕他今日穿得似乎刻意不显,日华般出色的相貌却遮掩不去。不过,让兰生在意的,不是可能要碰上泫冉的尴尬,而是巧合下可能的必然。
泫冉和那些人说完话,人就散开不见了,他身边就只剩下两个。三人没走上街来,立到某间铺面的布篷下。片刻之后,小贩,菜农,形形色色的百姓从他们旁边过去了,静街好像这才醒转。
“小二,你们这儿摆摊来得好迟啊。”兰生状似随意。
“今日特别迟,可能是天冷,一看就要下大雪,又近年关,很多人干脆休工了。”当伙计都得能说,这位还利索,说完就传菜去。
兰生附耳对有花说悄悄话。
有花抬起身,脸色为难,“我做不来。”
“做不来就动针。以前怎么凶我,现在凶别人,都一样的道理。”兰生催道,“事不宜迟,快去。不信你自己,总该信我,照搬有什么做不来。”
有花咬唇,贴着饭庄小门,避开泫冉他们的视线,在这条街完全张开网之前从另一头跑了出去。然后,兰生看着泫冉像逛街的纨绔子弟,穿走人群中,直到恒通银号前张望。她挪开视线,垂眸喝自己的茶。
如果这样漏过她,她会挺高兴。不过这饭庄就她和无果两个客人,还开着那么大的窗,她还紧靠外。漏过去,就是瞎子了。不一会儿,她听到伙计喊——
“三位客官请进!”
她捧杯,十分自然地看过去,对上那双亮得让坏人心虚的眼睛,挑眉露出惊讶的神情,半晌微笑颔首。她不干坏事的,只爱看别人干坏事,所以理直气壮。
“兰生小姐,又这么巧?”泫冉的眼神,与其说是没料到的诧异,不如说是不知滋味的复杂,但他一向会掩饰真心思,瞬间笑如朝阳,大步向兰生那桌走去。
这时兰生将另外两人看清,一个十六七,长相书卷气的瘦长男子,另一个她见过一回了,西平王世子泫赛,也就是泫胜的亲哥哥,围猎那晚坐她隔壁桌,却一字不说光喝酒的殿下。和大大咧咧的泫胜不像,泫赛是石头脸石头气魄,从头到脚感觉剑拔弩张,只是那双无波无澜眼有不容错辨的皇贵尊气,娘胎里带出来的。
好嘛,一遇俩殿下,她不想站都得起身,规矩福礼,“兰生见过冉殿下赛殿下——”眸光流转,瞧介于少年青年之间的男子,“这位是?”
第104章 打丐
泫冉道,“这位是平郡王,荣阳公主之子。”
他又给平郡王介绍兰生,“庭筠,她就是南月兰生。”
兰生单独再给平郡王福礼,“小郡王,我就是南月兰生。”“我就是”三个字加重语气,她很好奇自己到底有多出名,有机会要问问。
平郡王声音带笑,友善意,“听太多人提到兰生小姐,本不以为然,如今见了,果真是强韧的性子,他人所言不虚。”
“小郡王是不是听错了,该是刻薄的性子吧。”兰生对五公主荣阳的印象不错,加上曾大姑娘的关系,自然而然就跟这位平郡王显活泼一些。
泫冉多敏锐,就在兰生邻座坐下,边道,“原来兰生小姐也不是见谁都张刺。”
他坐,泫赛坐,庭筠也坐。
兰生最后坐,心里觉得自己可怜,明明是她的桌子,变成小心翼翼的那个,对泫冉的话也懒得理。大荣特产嘴上占便宜的殿下,跟他们当真就是你傻。
泫冉其实不愉快,之前要表现君子风度,压着呢。结果,兰生对着他又沉默寡言的样子,禁不住流出一丝火烟气,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帖子,念——
“谢君美意,既不敢承情,参不能白吃。”不怕大家听,“兰生小姐在本殿下生辰当日突发奇病,本殿下送兰生小姐一支参,却原封不动被退回,还附这么一句话,是驳本殿下面子么?”
庭筠文采出众,闻言忍俊不止,“这得看冉表哥送参时附了什么话。”
泫冉大方,“系兰香,盼为君展颜。如此美句,碰上不会说话的,糟蹋了。”
“我没念过书,能回冉殿下一句话已是不错,至少能博众一乐。”文绉绉的。不适合她这个偏科高材生。
“自围猎那夜起,我发现兰生小姐博众乐十分擅长。两只老虎,一只皮球,下回来什么?”一旦情绪开闸,有点倾泻而下的趋势。
兰生又不理,越争,对方越起劲。
庭筠笑出声,“冉表哥写情句给女子,遭冷遇肯定是头一回,有趣。”
这些人如此随意论说男女之情。再让兰生明白。要谨守男女之防的只有大家闺秀名门千金。而且也就是诫口。
泫冉不尴尬,泰然道,“不是头一回遭冷遇,却是头一回不高兴。难得我为一个人这般费心思。请帖亲自写两回,百年老参也亲自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