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师妹这么一提醒,柳今今也记起来了。
不过,南月大小姐可没帮过她什么,只坏了她生计。如此想着,她打开门,跟在那辆笃悠悠的马车后面,决定是否要找南月兰生麻烦前,先确定自己猜得不错。然而,马车去的地方叫锦绣山庄,这让师姐妹一时迷失了“发奋复仇”的方向。
而这对姐妹迷失的时候,守在庆云坊外,由马何领着的长风造一干人等也完全迷失了。
自从三日前,兰大姑娘告知造主接受终祭,长风造一个个又诧异又高兴。诧异得是,一个女子哪来的胆子,见识了初祭还要求终祭,豁出手指头去。高兴得是,有热闹可瞧,又可显长风势大,那些小工头们小工造们也会收一收单干的心思。兰生不是这几年唯一擅自接工造的人,却是天时地利人和,白白胖胖一只乡下羊,撞个正好。
兰大姑娘作出决定前的三日,这块地光长草了。马何手下人告诉他时,他觉得草会长得很高的。而兰大姑娘接受终祭后的三日,马何亲自连蹲三天,以为她会来拔草,谁知人影一个不见,草倒长高一寸。
这日,他都蹲不住了,却终于看到泊三褐四带人上工来了。
这块地不大,之前那栋小楼正对着门,站在街对面就看得见大致轮廓,对每日工程进展能心中有数。他跟手下一边说笑,一边等看他们有什么新奇出招,但那道门里十来个汉子笑哈哈,声音比这边嘹亮。
日上三竿,来了几辆板车,车上堆着满满的粗竹,那些汉子就开始卸竹搬竹。
马何手下有嘴麻溜的,立刻就损道,“一个小娘们,一群门外傻,挖坑打地鼠,架屋养松鼠,烂了木蓬了草,种片竹林当作屋。白羊白羊快别来,这里没草饿死你。”
一群长风汉,手做筒状,朝天呜呜,“贺——喜——过——祭!”
褐老四血性脾气,转身就想揍人,却见兰生笑着从马车上下来,杂长黑眉往上直捋,眦牙咧嘴,“大姑娘能忍,我更得忍,是吧?”
“忍什么?人都告诉你怎么过白羊祭的法子了,还不感谢?”
兰生回身,对长风汉们笑颔首,颈线傲美,身段优雅,那双凤眸刁飞。
汉子们看着,迷眼,臊脸,不敢直视,还不知祭刀换人拿,握在这位刁姑娘手里。
第153章 添翼
兰生进去后,持续有板车拉东西来。竹子之后,劣质的油布,便宜的薄板,长卷麻绳大小木钉,一车又一车忙进忙出。
“呀,那位大姑娘不是真想出办法对付咱们了吧?”有新手跟来见世面的。
马何干了十来年的活儿,自认经验丰富,歪脸白眼咧嘴,“你小子年纪轻轻眼神不好,都是用过的旧料,难道用过了就表示结实?”
新手干笑哈哈,“不然他们拉这些来干嘛?”
马何不知道。正是因为不知道,他挪不开步子,想再等等看。很快他听到里面开工了,叮叮当当敲不绝。这时门还大敞着,他看见兰大姑娘拿着一把榔头在竹上敲木钉,心想她倒是不娇气。其实帝都不少铺面买卖背后都是女东家,但也就是看看账本坐收银子,没她这样的,几乎天天来工地,还不是督工,能跟着一起脏一起流汗。可是他来不及佩服,就看到三个人,三个绝对不应该跨进门里去的人。
他大声喝止,“明知故犯的家伙们也会剁手指,你们仨可要想好了再迈腿。”
他们回头来,不是断指三兄弟,又是谁?
木汉摆出少了两根手指的那只,笑嘻嘻道,“来之前数过,我们仨有二十六根手指,有点多,再断三根小意思。马大,回去给造主传个信,把我们兄弟仨的名字加上,到时候别漏剁。”
一脚,一脚,一脚。齐迈三步,再没回头。
脸上麻子聚成了靶心,马何干瞪半晌,却看他们还合上了门。完全消失在门后。他低声骂一粗口,留几人继续盯着,赶回去报信。既然能断指,当然就是胆大包天的家伙。祭白羊输了之后没滚蛋。宁可在鸦场苦熬着,就是不服气不死心。说一千道一万,这仨手上有真本事。小时候听过,入行后也亲眼瞧过,连他都心里叹过可惜。
长风造能在这行说一不二,不仅仗着数万人的工队,更仗着成百上千的优秀匠师。北边有点名气的匠人,要么进官署,要么进长风。没有第三个选。铁木土三人。每人都能独当一面。每一面拿出来也不输给长风大匠。说实在的,没有得天独厚的才能,也养不出挑战长风的傲气。
三个断指加一个娘们?抑或。三个能匠加一个女班?
马何奇怪自己为何动不动就往坏里想,为求心安。他甚至决定建议造主把拆城墙的大家伙们准备好,再将城里数千工人集合起来。至此,他的神色才重新得意。再怎么样,庆云坊这所宅子总不会比攻城还难。
兰生直起身来,手里还拿着榔头,目光诧异看向三兄弟。她没去鸦场,不是因为没有三顾茅庐的毅力,而是觉得剁指可能性50%这么高,不要连累他人了。
铁汉的表情却酷沉,没好气道,“外头苍蝇乱飞,开着门招叮吗?”
木汉笑容满面,“刁姑娘,铁哥臭脾气,其实是我们当中最仗义的一个,打铁不内行,论工造的技艺却是大有来头,方方面面全好手。在下木林,生下来就爱抱着木头睡觉,喜欢造木房雕木阁。至于这小子——”勾身旁年青人的肩膀,“虽然叫倪土,捏泥制陶只为生计,擅烧花砖擅刻云石,工艺比名家都毫不逊色。就是有一臭毛病,一到关键时刻就紧张犯困,白羊祭那会儿他可是睡着觉就把手指头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