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易也罢,取巧也罢,事到如今,这些都已经是不用再提一个字的旧闻。
“少东家心里打定主意要克扣我那份,却不必拿预算来说。”兰生还不了解这病秧子小气鬼,“本着你叔叔的奸商守则,不占好处你死都不会瞑目。行了,直说。一万三千二百两银子,去掉五千两,去掉二百两零头,净拿八千两。你是雇主,我替你干活。怎么分,你说了算。”
走进厅里,发现泊老三也在,她不禁一愣,“不是放你们假了吗?怎么还在城里?”
泊老三抱着账本笑道,“兄弟们累趴下了,决定睡几天饱觉再说。铁哥知道我能见到大姑娘,让我捎话,问啥时候再开工。”
这群人都住鸦场去了。
“正好,你帮我告诉铁哥一声,神仙楼让京家大少买去,想请我们把楼里也装齐了,我没经验,但他要是觉得这活儿可以接,大家都同意,那我没意见。后天要答复,请他尽快决定。”来得正好,兰生想。至于通天书阁重建的事,八字都没一撇。
泊老三说声好咧,兴冲冲走了。
“兰大姑娘一战成名,这么快就有生意上门,可喜可贺。”景荻摸索着坐了下来。他今日看上去特别糟糕,眼睛一直闭着,但说话没咳。而他声音从来嘶哑,只要不咳嗽,清晰度挺高的。
“是续尾的活儿而已。”严格来说不算另一桩工造,兰生也坐下,“景少东还没说怎么分,我等着呢。”
景荻笑了一声,让红豆拿上来。红豆就从里屋端出一托盘,托盘用蓝绸子罩着,而绸子上放了一个红包。
“又不是过年。”红包很薄,不过银票很薄。
“图个开门大吉。”景荻道声请。
兰生打开红包,果然是银票一张,数额——
“呃——少东家,这字写得花了吧。”她眯了眼。
有人扑嗤一笑。
兰生看看那个人,“要不,红豆姑娘帮我瞧一瞧?”
红豆接过,“二百两整。”
“肯定是写花了,二千两写成二百两。少东家给我换一张来。”他要是乖乖给她换了,她就当从没看见过这张二百两的银票,今后还能有机会再合作。
“兰大姑娘,我给你二百两作为酬劳,这三个月以来辛苦了。”二千两?她倒是想得美。
兰生突然笑得停不住,扶着面额,“三个月前我从鲁老爷手里接了二百两,现在少东家付我二百两,是我脸上写着二百两三个字吗?这么有缘。”笑渐渐冷下去,“少东家别忘了,除了楼是我设计的,拍卖也是我提议的,你拿二百两打发我,自己收入八千两银子,怎么好意思?”
神仙楼既然是名胜,商用价值远超于居住价值,利用这一点,这座不大的园子才卖出了高价,远超庆云坊同等面积宅屋的均价,但京家大少将来必定赚鼓他的腰包,她可以打包票。
兰生本来建议景荻自己当神仙楼的老板,但景荻不肯。他说他身体不好,打理锦绣庄已经十分吃力,难以分心做铺子楼面的生意,而且又得罪了长风造,这园子留在手里就怕他们暗中搞小动作。她想想也是,祭过白羊的地方,她和他其实谁当老板都不好,简直就是竖着大招牌等人捣乱。
于是,才拍卖的。
“或者,兰大姑娘可以选另一封红包。”景荻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一红封,“里面是两千两。”
兰生正了神色,“你到底什么意思?”
二百两和两千两之间选?根本不用选吧。
第174章 前腿
一边是两千两,红包直接放在桌上,没有蓝绸衬垫。另一边是二百两,红包放在蓝绸上,蓝绸覆盖着托盘。
兰生静静看着,刚才忽然热冲上来的气愤情绪已冷却,但问,“蓝绸下面可有东西?”虽然看着很平,但盖着蓝绸的托盘形状有些怪,似乎很厚,象厚木盒一样方正。
“有。”景荻淡青的眉一挑,“兰大姑娘好眼力。”
“是什么?”兰生再问。
“这要等你决定之后才能看。”景荻不说。
测试她的风险偏好情绪?兰生一笑,“不告诉我也行,好歹给个提示。”
“两千两是兰大姑娘认为自己值得的数目,二百两加蓝绸下面的东西是我认为合理的酬劳。无论选哪一边,至少有一方是满意了,所以兰姑娘不必想太多,照自己的心意就好。”闭着眼,却仿佛看得清人心。或者,对面那位女子的心。
兰生呼地吹了口气,情绪蛮好,就是气多,“少东家,我看你最好一直这么病怏怏的,因为一旦你病好,我会揍你的。”
红豆眼睛睁圆了。
景荻笑,颧骨似乎要突破那层枯瘦脸皮,“兰姑娘要揍我大概只好趁这时病怏怏,我若好了,你是揍不到我的。我并非生来就弱,也有人见人喜的孩提模样,都说长来必定俊美郎。”
兰生左看右看,摇头,“想不出你这张脸和这身骨架长出肉来的样子,唯一能看出来的应该是个子不会矮。”语气一顿,清音一落,“我选它。”
手放在蓝绸二百两之上。
景荻眼帘微颤看见了,“兰姑娘可想好了,这蓝绸子下的东西我虽认为合理,你却未必会满意。”
“我是敢于冒险的性子。”从懂事起什么决定都得自己做,兰生没有选择恐惧症,考虑全面之后选定的那个。即便不理想也不会埋怨和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