邬梅让兰生说得微笑,“人人若像你,筛子里都是金豆子了。今晚睡北院吧,我和你爹商量一下,明早再说。”
兰生走后,邬梅想去扶南月涯回屋,却见他怔然望着门外,“涯哥?”
“我从没想过这孩子会成为家里的支柱。”南月涯喃喃道。
邬梅沉默片刻,但道,“只不过和金薇玉蕊她们亲近了些,支柱是说不上的。涯哥莫忘了,她已经嫁出去了。”
南月涯那只变异的银眸已呈死灰色,另一只眼里淡淡失落,“因你说介怀她的克母命,不喜我和这孩子亲近,我一直冷落她。到她出嫁离开家,才发现她长得那么像我,脾气那么像你,本该是我最宠爱的女儿的。”
“我们和她父母缘浅,远远看她活得自在就好。”身边的能者走了一个又一个,可达性命垂危,南月涯通感尽失,下一个是她了吧。
“不知怎么,看着她,就觉得放心。”南月涯撑起身,推开邬梅伸来扶他的手,“但我惭愧,从不曾得过家里关心的孩子,反而要同我们一起承担这份艰难。”
“这一点涯哥可以放心,她生死看开,所以苦中也能作乐,别人看来憋屈的境地,她能嚣上天去。”邬梅收回手,走在南月涯身侧,影子引着他蹒跚的脚步。报仇的事,她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如今想弥补她的丈夫一些,在将尽的世途上同行。
南月涯悄悄握紧了邬梅的手,他不需要她搀扶,却需要她在他身边。
别人看来相爱至深的夫妻,其实现在才开始彼此全心全意投入。但爱情,在任何时候的来临,都不迟。
第二日,没等邬梅决定,太后就派人传她即刻进宫。同时,六皇子府钱管事送急信来,太后也让兰生去一趟。兰生虽不情愿,但昨晚的事自己也算半个见证,又在她家发生,道理上是必须去跟太后说明一下的。于是,母女俩一同到了禧凤宫。
除了太后,还有贤妃,五公主,太子,婀姬也在。
太后当然面色不好,先问了邬梅昨晚所见,又问兰生看到的经过,然后带着责怪的语气说了太子一声,“东宫怎么一醉就做糊涂事?”
兰生想起那年七夕太子借酒杀人。
太子的神情不以为然,“皇祖母,屋里黑灯瞎火,孙儿好好睡觉消醉,突然有暖玉温香入怀,还以为是梦。既是做梦,自然放开怀抱享受。再者,我以为是婀美人。”
贤妃却不甘于这项指责,“太后,此事臣妾还有疑惑。听说客舍有二三十间屋子,当夜只有皇儿和萍小姐两人,怎么这么巧就进了同一间?而且照东海夫人所言,萍小姐睡得昏沉,都不知皇儿做了什么,醒来才知。可皇儿却道自己一人在屋里,有人托怀送抱。到底谁先谁后,一定要问个清楚明白,否则倒成了皇儿的不是。”
太子大拇指摩挲过小胡子,“母妃说得是,孙儿多个女人容易,但若说我做了亏心事,那我可不承认。我这等身份,难道要个女子还需用强吗?”
太后没有宣召李氏,不然李氏肯定有各种激动情绪要表达,但邬梅只冷静说事,“臣妇问过萍儿的丫环,说楼下的房门都锁着,才去了二楼。丫环是左撇子,因此习惯往左拐,直觉靠里面好一些,就走到底。她当时点了灯,但萍儿嫌亮,熄了。不过,丫环出屋时,看到萍儿挪进了床内侧。”
太后召昨晚伺候太子的小公公,小公公也答楼下进不去才上楼。他不是左撇子,但往左拐,只因左边廊底有灯光,觉得能摘下那灯进屋,免得摸黑。进屋后,太子甩开他就自个儿摸上床,又叫他走,所以他就守到楼下去了,没看清当时床上时什么情形。
五公主叹道,“原来都因为一盏灯。”
贤妃瞥兰生一眼,“老六媳妇,你可真够节俭持家的,嬉斗馆摆宴,客舍就该提前备下。”
躺着也中枪,兰生心理素质好,一脸觉悟,“兰生会请季公公给六皇子府多拨些灯油钱。”
六皇子不在家,怕六皇子妃往娘家搬钱,六皇子府的用度由内务司每月发放。
贤妃被呛,却一字说不得兰生,而既然是真巧合,便不能再纠结,“太后,事情显然是误会而起,两人都有错,也都没错,不过既已有夫妻之实,解决的办法也就只有一个,抬南月萍入东宫吧。”
太子一抬眉,露出无所谓的表情。
五公主昨晚见过李氏的歇斯底里,再听贤妃轻巧说抬进宫,便代问了出来,“贤妃嫂嫂,抬要怎么个抬法?”
贤妃显然没想深,因为她也不需要想深,名节已毁的女子要给她儿子,南月府悄悄用顶小轿抬进就是,还要怎么抬法?所以,一怔。
怔得不仅是贤妃,还有太后。太后虽比贤妃和蔼,但她的想法和贤妃是一样的。丑事难道还要大张旗鼓不成?
婀姬立太子身后,始终垂着头不吭一声,这时嘴角勾冷笑。
兰生旁观,全部看在眼里,暗道要开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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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祸心
五公主问贤妃,所以开口的也是贤妃,说得很慢,“公主殿下的话,我不是太明白, 什么叫怎么个抬法?抬轿子是轿夫的事,而轿夫是南月府找的,实在不必问我。”
太子笑,“母妃,您这是真不懂假不懂?昨晚儿臣说不能娶个庶女当太子妃,大国师的如夫人李氏差点没冲上来扇儿臣,说什么她女儿是一品大国师的千金,她娘家是一门将军,就算庶出也尊贵宝贝,而且南月萍还有父皇御赐封号。母妃,您明白她的意思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