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知道这叫眼罩。
她说完,转身要走。
“兰生,这么小的寝屋。内务司不肯拨多银两给你?”他全身在烧,但她离自己那么近,觉得心情不错,精神也不错,就问两句。
刚才灯亮之后,他已经看清,除了床头各一边的柜子,这屋子真小得只放一张床。当然,对于床的超大尺寸,他还是相当满意的。
“睡觉的屋子而已,造大做什么?睡吧,有话明天再说。”他仍发着烧,她扶他起身时就感觉到了,所以任劳任怨,也不凶巴巴。
“呃——”第二问有些尴尬,他不知如何开口。
她却猜到了,“洗手间在画旁的门后……我还是带你看一下怎么用吧。”
洗手间?他还有力气笑,“想来六皇子府到处都是新奇,等我好了,烦请爱妃带我四处看看。”
新奇的都在尔月庭,尔日庭尊重传统,还是盖着茅厕用着马桶。不过这种话不必现在说给他听,只是推门进去点了灯。
他但见门里一点不窄,灯色明亮广照,心里更好奇,不等她来扶,自己摸墙走了进去。一间和寝屋差不多大的屋子,看上去几乎是空的,也靠着大面明窗,放着他从没见过的木架子和铁疙瘩,还有一面与人齐高的棱镜,一张梳妆台。
“那是更衣室。”看他自己能走,她也不打算再扶,指指身后的门,“洗手间是这间。”
“很累?”他看出她脸色疲惫,边问边随她走入洗手间,不禁一怔。
整个房间的墙上居然都贴满了瓷片。瓷墙底色洁白,瓷片凸纹染绿,从墙角向两面墙伸展出一丛随风晃动的翠竹图来,因为凸纹的缘故,仿佛真竹,惟妙惟肖。翠竹瓷墙下一只椭圆大竹桶,墙中挖出窄长一道,放着彩色的瓷鸟和胖厚的蜡烛。桶旁有根红木长架,一把三脚圆凳,大概是他唯一说得出名字的,挂放衣物和巾子用。竹桶底下的地瓷绘了形状各异色泽不同的鹅卵石,然后向外绘鱼,但不繁杂,以浅白色为主,点缀生趣,恰美。
靠门旁的墙上有大理石台,台上放一只玉石盆。从墙里横出两根铜管,有花瓣一般的把手,管口冲着玉盆。铜管上方的墙贴着圆镜,镜旁垂落两盏莲花灯,与顶灯相衬。顶灯琉璃制,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形状,如墨绿水莲叶一般铺展,高低不一,三两片。一面绣着竹屋远山的屏风,将房间巧妙分区,延展那片竹风,直至窗台上一盆小小春花。房中有花香,淡而清新。
明亮才苍,就来一片水色翠青的生动。绿意才泛,彩石香花真假新鲜。竹冷水寒,灯光又暖,铜镜再燃。刚嫌空荡,竖来屏风。细部不是见惯的牡丹斗草,用小物件小盆栽简单缀,腻烦可换。
洗手间。
光听名字,怎能构出这番景象?
突兀,惊呆,无语,再回过神来,也无法形容的一种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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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魔诱
兰生没注意泫瑾枫发怔,听他问自己累不累,心想她能不累吗?
前半夜他烧成火团,她来回换冷水盆就七八趟,给他擦汗敷冷,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帮他脱掉湿衣,好不容易等他的热度稍稍减退,下楼才躺下,却听到他咳嗽。
倒不是专为他,而是她从前当看护时练就的,一旦归于自己的职责,就要做好。他受伤不能告诉别人,又不好推给有花她们,只有自己照顾了。
“这是抽水马桶,和旧式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用完盖好后,压一下水箱上的柄,水会把马桶冲干净,很简单。”她示范完毕,回头不自觉小得意,才看到他压根没在听自己说话,惊呆了的样子。
她抱臂环顾,并不自恋认为第一眼看到这里的人会立刻赞她崇拜她之类的。新事物,又是认知上的全盘颠覆,一般不会落好。此刻,泫瑾枫更多会产生怪室或者无聊的想法吧。
不过,她还真心无所谓。因为对于她来说,用脸盆,用马桶,衣服都压在箱子里,才是认知颠覆。这栋副楼,是她给自己造的,不考虑到别人心理能否接受。再说,她既然能够适应这里的日常用品和生活方式,他人也应该能渐渐适应她的“特立独行”。况且没强搬硬塞,局限于自我空间中享受,让自己遥想一下当年。
至于浴室装修,和建筑设计几乎就是两码事,她甚至认为但凡穿越的,都能打造浴室。不是百分百,毕竟技术受限,好歹也可以达到百分之四五十。
大荣瓷器技术已经炉火纯青登峰造极,想要什么样的瓷砖,跟倪土弟弟一描绘,草图给他,保准完美出炉。陶瓷水管。虹吸铁管,铁哥和她试验几次就成功。
座桶和洗脸台的难度大,尤其兰生要求很高,要先制出从来没有的模子。对于成品的盆面台面角度几乎苛刻,各种细节不容错,令倪土抓发。不过,倪土看到她抽水马桶的水箱制作失败三四十次的时候,心理也就平衡。
看似简单,往往是精细难求;看似复杂,反而是心思蒙蔽。比如抽水马桶,家家在用,大概多数人以为很复杂,其实虹吸原理和杠杆原理就能解决。
“好了。用水有限,只示范一遍。明天请早起,力证六殿下平安健康。”不管他呆不呆,她要回楼下睡觉去了。
兰生从泫瑾枫身边过去时,份外小心翼翼。这人烧得脑袋不清楚。似乎没意识到他自己正光着上身游荡。身材无可挑剔,尤其经这间浴室陪衬,合了一句“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对的人”,让她心跳有加快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