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不懂工造,但重建之后的万和楼让我十分喜欢,也很是不好意思。”京秋笑道。
常豪奇怪,“少夫人有何不好意思?莫非哪里造得让你不满意?”
“怎么会?我可挑不出错来。只是当初和常爷说好了,就出了八百两银子。可现在怎么瞧都不止八百两。让豪爷倒贴银子,我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不然这样,豪爷再给我报个价,我给你补上吧。”京秋面上也真是过意不去的表情,楚楚动人。
田翎心花花。暗赞这就是大方人啊,相比之下,他娶得那个货铺老板的女儿简直不是女人,而是算盘珠子。他当然不知京秋的算盘打得比谁都好,拿着贵妇的身份描大方,其实不过假客气。
常豪果然如京秋所料,直言说好的事要算数,万和楼不包人工。单造材就花费两千银子,但人情比银子值钱,“少夫人对长风和我的信任。让我们感激不尽,且重造万和楼的意义已经远远大于工造本身,让我长风能再次向人们显扬宝刀不老,磨砺仍新。若少夫人实在有心,今后我来万和楼吃饭,饭钱算得便宜点就是。”
京秋微笑点头。“这不是应当得嘛。”
常豪往门口张望一下,“朵少爷没陪着少夫人来么?”又自说自话。“啊,一定在外面等看少夫人能干的模样。”
京秋的笑容浅了些。“确实在外面等我,不过今日开张之事我已全交给掌柜了,看热闹的人太多,我又不喜欢抛头露面。”
常豪哈哈,“对,对,少夫人尊贵,怎能让平头百姓瞧见真容?少夫人放心,从今后,万和楼就是帝都第一酒楼,您等着数银子吧。”
京秋不再多说,道别后就同心腹大丫头往后面巷子的小门走去,但一出门,见车旁立着一个大汉,不禁沉了脸。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她语气不善。
大汉有点紧张,“以为大小姐急着要听信……而且看巷口都是自己人守着。”
“里面长风那些粗人可不是自己人,没几个有脑子,还口没遮拦。”京秋向丫头使个眼色,那丫头重新走回门里把风,“看你一副急着邀功的模样,应该是办妥了。”
“办得妥妥的。”大汉垂着脑袋禀报,“能砸烂的都砸得稀巴烂,能砸出洞的,绝不留整面。”
原来,破坏水室的主谋不是齐天,也不是长风,而是京家大小姐。
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讨厌南月兰生,也不记得除了父亲和南月涯之间的恩怨,是否还有她自己的理由,她只知道人人都等着今天,要比较她的万和楼和药汤浴场。
虽然她不觉得一个给贫民区用的浴场值得关注,但事实是,蠢人实在多,一旦大家说居安造的浴场造得比万和楼好,万和楼的生意恐怕会比重修之前更糟,哪怕它焕然一新。想想看,东城那些穷鬼洗澡的地方竟好过一家上档的酒楼,还有谁会光顾?
京秋受够了!南月兰生当年离开帝都,她可轻松了,终于不用再敷衍这个“闺蜜”。后来兰生回来,她起初没在意,以为那乡下姑娘多半会委委屈屈活着,还有妹妹们的光辉完全笼罩。那时的她无论如何想不到,南月兰生不但没有活得凄楚,还活得很滋润,无比滋润。破除长风独大,建立自己的造行;嫁给昏迷的六皇子冲喜,都认为是寡妇命,不料六皇子能醒转;如今居安造越做越大,几十万银子的买卖指名让它接,还打进了官造。反观她,万和楼是一潭死水,她的婆家是一潭死水,她的婚姻是一潭死水,看她高贵,看她能干,看她“美好”的生活,同兰生一比,简直就是笑话。
药汤浴场不能再赢过万和楼,就像她京秋,再不能输给南月兰生那个晦气的丫头一样,所以她让人去砸了那间据说最重要的水室,只要没了它,浴场一开张就会闹出笑话,无法同她的万和楼相提并论。
“你找得那些人嘴牢靠吧?”丈夫娶妾,她不急,她是大妇,有的是办法让小妾们生不出儿子,倒是每每想到南月兰生,就让她心浮气躁,不得安宁。
“少夫人放心,他们原是西城里的混混,因居安造买了两条主街的地,害他们再收不到保护费,因此对居安造恨之入骨,我稍稍煽动,一两银子没用,他们就怒火冲上头发昏了,甚至根本不知我的身份。运气更好的是,汤丞报得都府衙门,所以由捕快调查此案。您可能不知道,帝都的捕快压根破不了案子,每次就是捞些好处,草草应付了事。”汉子回道。
“不花银子还能办成事,看来等你回来,我要提拔你了。”京秋脸色稍霁。
她娘说过,出嫁的女子想要在夫家得到尊重和地位,不但要掌握自己那房最重要账本,还要有让婆婆讨好她的大笔嫁妆数目,但银子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赚回来的,省下来的,拿在自己手里的银子一文钱都不能放掉。
“等我回来?”汉子不明所以。
“以防万一,你出城避过这阵子再回来。”京秋做坏事很谨慎。
汉子有些犹豫,“少夫人,我一家老少都在城里,外地也没有亲戚,出门您还得付盘缠,怪麻烦的。我看这事绝查不到我头上,实在不行,给那些捕快一点好处,可能都比盘缠少。”
“蠢东西,这岂非不打自招?再说让你出城,又不是远行,随便找个乡下地方待上十天半个月罢了,要什么盘缠银子?我每个月给你的薪俸既然能养活你全家老少,看来实在不少。做人可别忘恩负义,拿了主家这么多,还想趁火打劫么?”反问又反问,京秋最防向她讨银子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