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泫瑾枫不积极,反问他的第一谋士,“宇老如何看?”
泫瑾枫在北关的两年,宇老入帝都为他布下消息网,就算太子晚上跟哪个女子共度良宵,他们如今都知道得一清二楚。撒了网候着。这些能进士楼的人,之前看似毫无交集。却全部是六皇子心腹死忠,终于能汇聚一堂。代表了可以向外界彰显的势力。
宇老看着这厅堂里的每个人,心头欣慰,内有大批忠士,外有北关猛军,但夺帝位的时机还不到,因此吐出一字。
“等。”
泫瑾枫尚未与任何人谈论到帝位之事,宇老之言亦没能令他开口。
有人就问宇老为何。
宇老道,“太子这两年坏事做得不少,但几乎都压下去了,好事做了没几件,但都夸大传扬,帝都里民意向他的虽不多,帝都外的百姓却难断是非,多归咎于皇上所主的朝廷。若我们现在动手,恐怕要背千古骂名。”父子相残,手足相残,这些错会由先挑起的叛者背负。
立刻有大半人随应。
一士道,“百姓将希望放在太子身上,但我们皆知太子本性,他若登上帝位,新朝廷必比旧朝廷更变本加厉。希望破灭,已经面临生死关头的百姓就无法再等下一帝,到时烽烟四起,叛乱暴频,才是我们动手之时。”
也有士者道,“怕只怕太子登基装明君,发布几项利民举措,我们岂非有得等?”
泫瑾枫这才出声,“若太子成为明君,我一辈子当个逍遥王爷,又有何妨?”他的仇,只向罪有应得的人报,太子要是突然转性变成好皇帝,于他也是一件好事。
他现在顾虑的是他那位母妃,最想让他当皇帝的人。了不起得很,她隐忍这些年培育起来的力量,才能在皇帝病危之时立刻封锁消息,派人向儿子报信,让他赶紧去见皇帝最后一面。
“众位,你们觉得我要如何向太子报信,才能令他相信我的诚意,绝不会有暗箭伤人之心。”他还不能跟母妃撕破脸,就得找别人去跟她作对,这个人选非太子莫属。
众人热议了起来。
厅外,兰生转身就走,柳夏送她。
“你们都想他当皇帝?”老实说,她一直因泫瑾枫受龙袍事件连累,从太子候选人中落败而庆幸,以为等太子当了皇帝,泫瑾枫会渐渐远离最高权力中心,两人将来去那片鸟粪很厚的南方荒滩看海。
柳夏沉默。
“别人也还罢了,他们身为谋士,人生理想与效命的主子同步,自然希望主子走得越高越好,可你是侠。”但兰生心中没有气恼,没有失望,似乎心底深处早知晓。
“一个大侠救不了天下百姓,一个好皇帝却能做到。”跟着泫瑾枫的这几年,柳夏收起了那份天真。他的率性害死了擎天寨的兄弟,以为一个侠寨就能替天行道,却反而成为当权者邀功的登梯。
兰生驻足回望,雪白的纸格映亮整条长廊,令她几乎睁不开眼,仿佛那头就是未知的将来,突然迷茫。
“国家不该由一人来独治,而一个好皇帝若性子软弱,对百姓更是灾难。”好皇帝无用。
“总比放弃百姓要好。”柳夏眼中淡赏这个聪慧女子,“而你我都清楚,他绝不软弱。”
兰生叹息,“可我只想过些简单的日子。”不止一次,向往封王出帝都的时刻。
“你心里清楚,那是天真。”柳夏为兰生拉开门,站到下面等她。
“是。”泫瑾枫一直对太子当皇帝的事十分支持,但她能体会其中大有黄雀在后的深意,“别说我小气,其实别的还真没什么,就想到后宫那两个字,让我毛骨悚然,不知道自己身处其中会变成怎样的毒妇。
柳夏一愣,他是大男人,当然跟女人的想法完全不一个方向,料不到她只为这个原因。
“……”话没过脑子,他脱口而出,“他若像他父亲和兄弟那样沉迷女色,你可以不要他,我则一定帮你。”
兰生眼睛一亮,拍拍柳夏的肩,“这才是二当家该说的匪类话呢。你提议的,你要负责,到时救我于水火,千万别让我变成恶妇。”
柳夏惊觉她就等着自己许诺,无奈苦笑,倒也算是默许。然而他有一种感觉,自己不会有机会帮她这个忙。
兰生走下了廊道,不往尔月庭去,却往士楼的大门方向走。
“要出门?”不知不觉,担负起尉官职责。
“是啊,工造司要找我麻烦,本想让他给我撑腰的,但看他处理的都是要变天的大事,我这点民生小事就不好意思说了。”工造司那帮打官腔的,她忍到今日,实在忍不下去了。
柳夏皱眉,“万和楼塌毁与你无关,工造司为何找你麻烦?”
“呃?”兰生反应不过来,连问,“万和楼塌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柳夏的脸上出现一种说漏嘴的懊恼神情,想要亡羊补牢,“工造司找你什么麻烦?”
兰生这时却不含糊,“柳少侠要是不想哪天背上再多刻几个字,最好赶紧说实话。”
这是柳夏的心理阴影,明知不可能再让兰生得逞,脖颈寒毛竖起,也有点气自己,冲口而出,“你家相公找了一大票人轮流去万和楼泡汤踩楼,说好如果能半个月内塌掉,有赏金千两。”
啊?!这个妖孽!她只不过说那个万和楼可能不太稳,他就找人扔炸弹去了。她还说短期内大概不会出现问题,所以他想出这招?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