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侧门开出一人宽,从里面走出肖申宝来。
“小宝。”水青不知道他听到多少,看到多少。
“青姐,早。”肖申宝面带微笑,和清晨东边的天光一样耀眼明亮。
水青就以为他没赶上刚才的一幕,心里安定下来,“你今天怎么起那么早?”
“快考试了,早起看书。”肖申宝背在身后的手往水青面前一伸,那是牛津字典。
“这是字典。”不是书。
“背英文单词。”肖申宝说得那个轻松。
水青想,周林海背英文名著,肖申宝背英文字典,真是一个赛过一个,自己没得比。
“好,背字典。”不过,不能因为自己拼不过,就不表扬这种勤奋的行为,“小宝,你要是把字典放在枕头下面垫着睡,连梦话都会用英文来说。”
“枕头太高,不好睡。”肖申宝质疑可行性,“可以放在枕头旁边试试。”多聪明,立刻改良。
别瞧肖申宝说话很认真,其实以更扯的方式,让水青扯不下去。
“听见了?”水青越想越觉得可能,要不然盛夏桃刚走,他就出来了?
“她化妆有术,却还是看得出皱纹很多。”不仅听见,还看见,看得仔仔细细,清清楚楚。
“岁月不饶人。”水青听不出肖申宝的怨气,他的评价客观得很,不带私人怨怼。
肖申宝耸耸肩,“不过才三年多。”
是的,才过去三年,却像隔了三个世纪。事情刚发生时,水青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想着以后再碰面,该如何狠狠让盛夏桃后悔。然而,今天真看到盛夏桃的那刻,她只是很唏嘘。命运让盛夏桃自己送上来,甚至不用她动动手动动脚,结果将不由任何人控制。
“你还恨她吗?”水青问。
“恨,所以不想见。”所以站在门背后,看自己的母亲哀求,而无动于衷。
“恨,也是因为爱。到底是母子连心,血缘难断。”水青这么想着,就把心思说了出来。
“我不知道是不是爱,只知道她现在凄楚,我幸灾乐祸。”肖申宝冷然的话语里有多少无奈和伤痛,非亲身经历过的人,难以明白万分之一。
水青难以明白,但她能够理解,“幸灾乐祸也好,冷眼旁观也罢,想怎么表现私心都可以,就是千万别假装大方,影响心理健康。”
“我一定对自己诚实,不想再被青姐你用拳头来教训。”他还记得自己在失去妈**叛逆期,水青用来挽救他的方式。
“继续背你的字典去。”水青脚下变了方向,要回家去。
“不要告诉爸爸和贝贝,她来过。”肖申宝到了保护家人的年龄。
“我不会说。”水青侧过脸,云霞呈灰玫瑰流金色,太阳就要升起。“可是,你爸爸知道米太太的名字。而且,我猜米太太不会被我三言两语就打发,一定会找你爸帮忙。见面,恐怕难免。”
“至少瞒着贝贝。她爱哭又娇气,看到这位米太太不知道会不会气昏过去。”学水青,用米太太代替妈妈这个称呼。
“贝贝并不见得软弱。”水青倒觉得肖申贝比肖家两个男丁想得开,和羽毛,还有自己曾聊起早年的往事,她挺坦然自在。“别忘了,那时贝贝比你更早接受现实。”
“听你这么说,好像我们逃不过见这场会面?”肖申宝不情愿。
“何必要逃?见面也不代表一家团聚,把话说开,或许是件好事。肖申宝,如果有一天你能坦然走出那扇门,就是你真正放下心结,勇往直前,开创自己人生的时候。”水青指指他刚才躲在后面的侧门。
肖申宝垂下头,“我无法原谅她。”
“我说过,那就不要原谅。不原谅,不代表逃避。不原谅,就要去告诉她你的感受。不原谅,不要装作不在乎不在意。小宝,问问你自己,现在的生活没有她,难道不开心不幸福?”水青不想他的心结越缠越深,“你可以不原谅她,但必须去面对她。可以心痛,但不可以让她影响你。”
说完这些,她往自己家门口走去。
身后,门开门关的声音,过了一会儿,轻起轻落。
水青用钥匙开了门,脱鞋,怕吵醒应该还在睡觉的父母,走路动作悄声无息。刚要上楼,却看见一抹明黄的灯光从老爸的书房里透出来。
她明明记得出门时,楼下全黑的。
握上楼梯扶栏的手重新放回身侧,水青静悄悄进入暗沉的走廊,靠近那抹灯源。随着亮色渐浓,她听到了说话声。那两个声音对她来说,再熟悉不过,正是自己的父母。
原来他们已经起床。时间虽然早,但爸妈偶尔也会睡得浅。水青直笑自己神经过敏,准备再返回楼上去,却因为老**一句话,反而又往书房门前靠了靠。
“放宽心。”姜如说。
什么事要放宽心?水青耳朵竖直了。
“身正不怕影斜。”韩宜农的这句话没有安慰效果,更让人心惊肉跳。
“那你这几天翻来覆去睡不好,还连累我。你看,天都没亮透,再去躺会儿吧。”姜如假抱怨实关心。
“咱们小声点说话,别让青青知道。”韩宜农声音就低沉了下去。
“她刚出门跑步去了,没一个小时,回不来。你就算拍桌子大叫板,也没人听见。”姜如早听见女儿下楼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