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后她又不知拿冉龙殳剜了他多少心头肉。
一念旖旎,她说,“咱们俩,从此就是见过骨头的好兄弟了。”
嘴角未说出声的是梼杌,咱们俩和梼杌是见过骨头的好兄弟,就像小时候,她说要他们跟姃嵘偌乙翁也一起成亲。
打碎。
送她回去,一路风景,她讲畄河留人心魄,可留人心魄的又哪只畄河。
不过千万缕执念,取其一丝,挂在她两袖之间。
后来某日天界的廉戕上神问他何以如此重伤,立疤见影。他晃了晃空荡的玉瓶,玉瓶上凤凰尾羽的花纹染香。
廉戕惊问,“凤凰的最后一滴血泪,何其珍贵,整个天宫找不出来第二瓶,你竟然随随便便就给那魔头用了?”
哦。终于有人提起那个爱哭的小魔头了。
“她叫姃姃。”
提到姃姃,就不得不提姃嵘。
他们约好了初一,十五相见,她总是在畄河对岸的草地上失望得等到睡着,风声里是她娇滴滴的埋怨,“樾尧是不是把我忘了!”
其实他也赴约的。与乌单决战,他几乎断了胳膊,踉踉跄跄得走到畄河,渡河,然后是姃嵘满不在意的眼神,抱着她去燕形屋顶的高楼。
他们才是累世的婚约。
可她也说,家里只有一个呆蠢的表哥,家里人偶尔打趣几句,放心来吧。
放心,他携礼赶到,畄河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原来是姃嵘特地往了水南,为她补了条俊美的陵鱼。
姃嵘也难得好脾气没有黑脸,擦一擦额头上被那陵鱼溅起的水珠,言语得意,“这可是我送给我们姃姃的生辰礼物,怎么样,好看吧!”
我们姃姃。
不管那陵鱼羞红的脸,贺词四起。早结姻缘,红绳之喜,恩贤伉俪……
连一向冷清的樾尧也忍不住远远看着那调皮的魔头,一路小跑迎过来,精致的五官上是他那时不曾见过的欣喜,美煞一路风景。
他们抱个满怀。
哦,恩贤伉俪。
再回天宫,上达天听,与臻月定亲。
他的八尾猫九尾问他,“你为什么不娶那个你心心念念的大魔头”
九尾与化形后的姃姃一般无二,是天赐于的缘分,樾尧把受灾的九尾接到天宫,又助它修了再七尾。
它最懂他想要什么。
“青女很好,廉戕暂时也没有成亲的打算。”
“那就好,还以为你是看姃姃与姃嵘定亲,你心里难受呢!”
青女很好,青女身后无母族助力,失势的储君妻子,天帝也能安心。
下凡历劫,一生顺遂安逸,再回来娶妻生子,这才是太子殿下该有的一生。
毫无波澜。
司命问他是否需要给他走个后门,保留天宫的记忆,到了凡间万事也好蹉跎些。
算了吧,遗忘即新生。
凡人樾尧上进,思进取,慈爱众生,却唯独不重女色。
就连从小定亲的臻月郡主也是连脸都没记清,直到臻月有了心上人,商量着与他取消婚约,两人这才熟络些,反正敬王爷该娶一个妻子,娶谁不一样呢。
直到万花台上,那人一身红衣,青丝未绾。他这才明白,原来其实娶谁还是有差别的,很大差别。
她笨,她狡黠,她善良,她有趣,她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完完全全活生生的人。
但他也怕,怕她溜走。
可她还是溜走。
她溜到樾郑家,亲密的叫着糖炒栗子。可他不能怪她,因为她真的只是想要一盘炸小肉丸。
他也时常想会不会是自己管得太紧,可一顿七碗饭,真的有点多了。
把她找回来,她会每日给他缝难看的帕子,可她还是溜走,她应答着,她与姃嵘也像他们一样,夜夜宿在一处。
她回魔界了,他想起来了了。
他又是完全的后悔,如果当初让司命给他留一丝记忆,那该少滋生多少愁怨。可若真的留得,他还会不会理智得把她送走把孛樾的事儿都解决吧,然后去找她,问她,还要不要回来。他这样想。
可她先回来了,一切欣喜忧愁,新疤旧恨,桌子上是一幅画,画他的画。落款是两百年前。
回来吧。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姃姃,我们成亲。
剪下彼此一寸头发,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然后被魔头托人送到十八层地狱下的铁围山脚下。
魔头总是窃喜,梦话都是松快语气,告及家乡父老,自己怎么降服了高高在上的天神。
殊不知他才是怕谎言被拆穿的那个。
神魔两立,恢复记忆要面对的曲折太多,在她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娶她为妻,姃姃,其实是我骗了你。
好在颂栗山真的很好。
樾尧笑着揉了揉姃姃把凤冠压塌的头发。
“姃姃,你不是问我什么是周公之礼吗,我现在教你好不好?”
苦瓜脸再上线。
“樾尧,咱们今晚不是洞房花烛夜吗?怎么还要学习呀?”
却笙巫里突的传来了一声惨叫,长夜漫漫。
夜半钟声再响起,樾尧问怀里羞红脸的地瓜,“这是第七步,敦伦。好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