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逗趣地说:“你是我丈夫。结婚事大,我家一分财礼未收,你不感到荣幸吗?那么,既然睡不着,我们猜迷语。”上官黎眨着眼睛,盯住我望,像盯着他眼里的圣母玛丽亚,笑道:“什么迷语,你说。”我拔下头上的一根金簪插饰,笑道:“你听好,我说了——‘金簪划银河,隔岸对相望。不忍两分离,喜鹊把忙帮。’打一节日。”上官黎一听,抓耳挠腮想了半天,始终未想出谜底,笑道:“究竟是什么节日,媳妇,快告诉我?”我说:“是七夕节。”上官黎吱吱笑起来,“原来是七夕节。”他微醉地摇了摇头,无耐地笑了笑:“再说,再说一个。”我想也未想,又说道:“‘霞影园外迎沙子,三耳府上送玲珑。’也打一节日。”上官黎绞尽脑汁地考虑了好一会儿,难为情地不说话了。我见他表情尴尬,便在他的额上吻了吻。
我笑道:“只是个谜语,何必灰心,来,我们再看看有什么逗趣的事。”我随意环望新房,目光停留在一个硕大的“囍”上。我恍然一笑,想出了一个故事。于是,我带着满腔充沛的感情讲给上官黎:“王安石年轻时进京赶考,途经一个名曰马家镇的地方,见主户门口挂着一副对联,上联为‘走马灯,灯马走,灯息马停步’,下联却是空白……原来,对联是马家小姐为择婿所出……王安石则喜上加喜,带着几分醉意,高兴地挥笔写下一个‘喜’字。他写完仍觉未尽兴,一思想,又书写了一个‘喜’字。两个‘喜’字搁在一处,合成一个硕大的‘囍’字,王安石让人贴在门上,高声吟道:‘巧对联成双喜歌,马灯飞虎结丝较。’从此,贴‘囍’字的风俗开始在民间流传了。”
上官黎听完我讲的古语故事,放声朗笑:“原来‘囍’是这么来的呀。有趣,真有趣。”我一望自己把上官黎逗乐了,一脸悦然,便嚷嚷着让上官黎也讲一个。上官黎抬手搔了搔头,蹙紧眉头想了好半天,想到一个故事,题目称作:“能言树”。
上官黎道:“从前有一棵树。对了,是一棵郁郁葱葱的树。它同所有的树木毫无区别,有枝干、有树叶,只是它不同于其它树的地方,是会讲话。它生长在大道一旁,能看见街上年老的、年少的,当官的、砍柴的、牧师、猪倌,还有许多孩子。而最让这棵树自豪的是,它能看见国王的马车,还有头发金鬈的国王和王妃。这棵树已经活了五百年。它非常幸运,没有像别的树那样,被人砍伐掉。但是,与所有过往的人中,它只和一个流浪的孤儿最好,那孤儿经常来陪伴它,给它讲故事,给它浇水,和它玩。这棵树感激他,于是给他说了一个秘密。流浪的孤儿知道后,却摇头不信。能言树向他保证说,一定会让他相信自己的话。这天傍晚,他又来到能言树的身旁。能言树告诉他,明天早上国王的马车要经过一条大道,会有冒充强盗的江湖侠士劫杀国王。流浪的孤儿不相信,笑着说,明早会在树下一起等国王的马车经过。到了第二天早上,他躲在树下,窃望国王的到来。结果,国王的马车一到,果然有拿着大砍刀的‘强盗’劫杀国王。国王逃脱了一劫,能言树的话也验真了。流浪儿表示相信。能言树好心告诉他,这个秘密谁也不能说,否则会有杀头之祸。谁知过了两天,流浪儿便把能言树的秘密告诉了大家。大家谁也不相信,居然将能言树连根挖了。能言树死了。没过几天,流浪儿跟着蹊跷地死了。”
我听完后,哂笑地问:“为什么给我讲这个故事?”上官黎拥紧我,爱抚地摩挲我秀美的长发,缓缓道:“我们已是夫妻。从今往后,我只希望我们彼此共患难,相互扶携,彼此信任,一起迎接生活,你说好吗?”我静静望着他微微苍徨的脸庞,问:“为什么脸色如此憔悴?”上官黎一听,吱唔着未予理会。
一阵温馨的气息中,我望着麝香石竹青绿的枝叶,由衷欢喜。它是我最欣赏的一种花,现在花朵吐艳,格外芬芳。而在麝香石竹花盆旁边,置着一个长方形微凹黄檀木桌架,摆放一堆奇珍异石:绿的翡翠、红的玛瑙、白的羊脂玉,紫的紫晶,月光石、蓝宝石、红宝石、猫眼石、勒子石、欧泊、紫牙乌、沙漠玫瑰、芙蓉石……我了解上官黎,平常除了骑马和藏玉,这些便是上官黎的最爱,我知道,我的郎君每天都在收集各类精美的石头。我想起《红楼梦》中那个会说话的石头。如果这些石头也会说话,那将是多么神奇的一件事哩。我想得出神,手指轻拈花枝。不料想,上官黎突然用手捏住喉咙,像是个悲觖之人,向我挥手示意。
上官黎道:“媳妇,给我端杯水来,我口渴……我快渴死了……”我遮嘴一笑,以为他在寻求某种刺激,便嘟嘟囔囔地走近,笑道:“你想让我在半夜一点钟进毓秀楼给你找水喝吗?只怕爸妈已睡下了。”上官黎强掩着一股直冲喉头的酸涩感,那种感觉折磨着他痛苦异常。上官黎怏然地望着我,难过地说:“媳妇啊,快去给我找点水喝。”话未说完,上官黎痛苦地爬在雕花丝质地毯上,翻来覆去:“啊……啊……”我脸色倏然一变,看清楚原来他在挣扎。我抓住他发颤的手,心痛地问:“黎哥,你……究竟怎么了?”上官黎依然祈求:“我要喝水,喝水!”我吓坏了,松开他的手,走出婚房。在凄迷夜色之中,我奔向毓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