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无筝放开他的手,低下眉眼,“你中毒已深,已经病入膏肓,活不了两个月了……我也救不了你。”
乔臻自嘲,闭了闭眼,又睁开,“御医也是这么说的。我一开始不信,我才中了举,明明之前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中了毒,在金陵找了好多大夫也没有用,他们都说我活不了几个月了,可是我答应了小梅要娶她的。后来,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了,我怕我再不回来,小梅就要听到我的死讯了。”
“可是你这样做,对小梅不公平,她有权知道真相。”沉默许久的姜临第一次开口。
“这么早知道真相有什么意义呢。如果真相带给她的痛苦很多很多,她晚一点知道,或者干脆不知道,不是一件更好的事情吗?”乔臻有些痛苦地闭上眼睛,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圈已经红了,“我也想过,要不要告诉她,可是我只要想到,她会在我最后的日子里看着我吐血,看着我日日受病痛折磨,是不是要和我受着一样的痛。更糟糕的是,在我面前伪装得毫不在意,却会背着我默默哭泣,我怎么舍得让她受这样有心无力的苦。还不如演一场戏,骗她我是负心人,骗她这是一场错爱,是她选错了,而我这样一个为了钱为了权无情无义的人,又有什么是值得她怀念的。她今后还可以有更好的未来,遇到更好的人。以后别人提起我,是恨恨地骂我,或者冷漠地说我,都不要紧。如果能把我忘记是最好的了。毕竟,我只是她人生的一个过客,可有可无。”
他抬头看向众人,无比坚定,“我没有做错,我这样的选择肯定是最好的选择。”
曲无筝想起蓝姑娘扑在他的背上不停地说,他没错。现在看来,他……确实没错。那错的人是谁?
她忍不住看向姜临,其实她现在的处境和乔臻多么相似,她的死期已定,只是比乔臻多活了一点时间而已。长鹿啊,你对我的感情到什么程度了呢?我能不能洒脱放开你,你又能不能洒脱放开我?
姜临心中大震,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了他的身边。难怪那天,那个蓝姑娘要一直说乔臻没做错,只有不断地强调没有错,才能把这个戏演下去。
可是他也为小梅姑娘难过,他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一对有情人因为世事无常无奈分别,都觉得难过,更何况是亲身经历的人。这样的事情,无论是知道真相还是隐瞒真相,双方都会受伤,人的心,都是肉做的啊,遇到这样的事情怎么会不痛不伤。他从小顺风顺水,只经过分别,从未经过生离死别。
记忆中和死别有关的,好像是很小的时候跟着父亲去参加过一次葬礼,那些在灵堂上痛哭流涕的人都让他有些害怕。他从来没有想过,他身边会有人死,而且死的还是重要的人。他把手放在胸口,如果筝姑娘要死了,他要怎么办?不,不能这样想,这样太不吉利了。那,如果是他要死了呢,要让筝姑娘知道吗?他好像……也不愿意让她知道,让她难过。
可能是把藏在心里的事都说出来了,乔臻的精神好了一些,看到大家因为他的事情有些消沉,他反过来劝大家,“事已至此,小梅也走了,我也没什么好牵挂的。算是一身轻吧,想我之前寒窗苦读,难得还有这样悠闲的时光,倒是要叨扰贵派了。”
小师妹擦擦眼角的泪,笑着回他:“不打扰,不打扰。”
二师妹给他把了把脉,“你中的这个毒挺有意思的,我还从来没见过。你就留在这里,让我和师姐好好研究研究,说不定以毒攻毒还能救救你。不用担心,我们不收你诊费。”
乔臻已经放弃希望了,所以也没听进心里,蓝姑娘却还怀着希望。
二师妹看向蓝姑娘,“这位蓝姑娘如何称呼?你的病……”
蓝姑娘躲过二师妹伸出的手,“叫我蓝昕就好,我的病不着急,还是乔大哥的病更重要。”
二师妹看她无意治病的模样,也不强求。
姜临现在已经完全熟悉了回青筝小院的路,二师妹把他打发走了,就和小师妹一起拉着曲无筝去一边聊天。
“大师姐,大姐夫的眼睛怎么还没好?已经过了百夜了,他是不是再也看不见了?”
曲无筝拍拍小师妹的肩,“放心,他的毒早就解了,你没发现他都没有遮眼睛吗?”
“那他怎么还是看不见。”
曲无筝指了指观瀑台的方向,“那天不小心把他推进池子里,他后脑勺着的地,所以他现在看不见是因为脑部有了淤血,等淤血散了就看得见了。”
“看来他复明还有段时间,师姐,你打算怎么做?”今天发生了乔臻的事情,二师妹觉得大师姐或多或少会受些影响。
“我决定找个机会和姜临说开,如果他同意,就做我孩子的爹,如果他不同意,我们就早点分开。我可不希望,他成为下一个小梅。”
“好的,那大师姐,你需要我们做什么?”小师妹积极地问。
“我还没想好。等我消息吧。”
虽然决定要和姜临说开,但是因为乔臻身上的毒比较罕见,她和二师妹忙着去研究那个毒去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蓝昕也在镜湖月住了下来,只是一直不愿意让曲无筝她们为她把脉,经常一个人坐在小树林外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