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卿心中悲愤不已,他最恨这种不珍惜生命的人,看着一张张稚嫩小脸,像是说过无数次的话,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我会帮你们的。”
话音刚落,显出原身没多久的小鬼们化作缕缕青烟,红光一闪,隐进了所签契约之中。
伍卿手上拿着那叠契约纸,久久做不出反应来。
环顾四周,已不见了那妖的踪影,整间药铺只有他一人呆呆地立在药堂中央。
......
伍卿是在后院水井中看到自己现在的模样。
他一个多年化疗的秃瓢,哪来的头发?
一头浓密的乌黑短发极其扎眼,剑眉入鬓,五官深邃,淡棕色眼眸满满的是不可置信,肤色很白,却不是他应有的面无血色的苍白,红润的薄唇无一不显示着他的康健,这不是他的样子,却是那只妖的模样。
伍卿觉得自己在做梦,一场他怎么折腾都醒不过来的梦。
直到在药铺里待了三天,脑海中莫名其妙地多了不属于他的记忆,这才后知后觉的明白了,他签下契约取代了那只妖,变成了那只妖。
无论是躯壳还是记忆,都得到了完美的继承。
夜凉如水,伍卿收拾好行李,按着脑海中的记忆,给窗台上那株名叫水苏的绿植,浇了足够支撑他回来的灵液,便早早地上了床。
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的那份契约书上写着:只有舍弃本我,铸就真我,才得到心中所念。
无数次梦想过的健康身体真的有了,但他最终的愿望是想用健康的身体为父母做点事,拥有了身子却回不去现实,这算哪门子得到心中所念?
舍弃本我他做到了,他舍弃了原先世界里死气沉沉的躯壳,伍卿想了想,觉得问题的根源在于现在这具身子的不完整,既然不完整就算不上铸就了真我。
一具没有心的躯体,就算无病无痛,也算不上是真正的他。
或许当他拥有了心之后,他就能回去现实。
人不能缺少梦想,不然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对伍卿这种经历过绝望,现又有了希望的人来讲,没什么不能做的。
更何况是卖身契都签了,无悔药也吃了,容不得他反悔。
他决定去完成任务,重铸一颗真心。
伍卿继承了原先那妖的记忆,自然也就知道这次的任务是要替十二只怨鬼们抓到残害他们的那丧心病狂毫无人性的连环杀手,将他绳之于法,再施以惩戒。
根据画面中所见的,伍卿觉得这个凶手大约是有什么怪癖,下手的都是清一色的漂亮小孩。说是巧合可能性不高,许是什么恋t癖之类的。
对不同小孩下手的部位也各不相同,虽然手法一致,都是先注射类似秘药或者安眠药一类的,然后用刀剜去想要的部位。
最后用铁锤将其活活打死,取哪就砸哪,手段极其血腥残忍。
凶手也不是钟爱某一个部位。
伍卿数了数十二只小鬼丢的,分别是眼珠,鼻子,嘴巴,舌头,脖子,耳朵,胳膊,手掌,手指,头发,大腿和脚掌。
一人一样,还不带重复的。
相当变态。
伍卿睁眼的时候,天光已经大亮,昨晚想的认真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想着要早日帮这群可怜小鬼了了执念,完成任务,伍卿早早地提上行李满怀希冀地走出了药铺。
踏出药铺的一瞬,热浪袭来,打在伍卿冰凉的脸上,引起一阵强烈的不适。
这个世界和他现实相似却有不同,这儿有人仙妖鬼四界,后来因为妖灭绝的差不多了,如今只剩人仙鬼三界。
药铺归鬼界管,处在阴阳交汇处,隐在林立的高楼大厦里。要不是通过记忆知道药铺隐在人世,伍卿都怀疑自己踏进了太上仙君的火炉!
和那妖一样,伍卿也十分怕热。药铺里一直都是温度适宜的秋季,所以初来乍到的伍卿并没有察觉什么异样,他常年待在恒温的病房里,倒是不知道原来夏天能这样的热。
伍卿现在是妖,一个出了药铺踏进人世后没有身份证的妖。
一穷二白,还是个黑户。
伍卿没办法,得先去找那只妖的小老弟弄个身份,知道两人相熟,伍卿为了不暴露取代了那妖的事实,决定从今天起学着那妖的举止行事。
毕竟在这个书中世界,什么稀奇古怪事没有,既然契约有办法替他换了壳子,也保不准会有其他什么人有能力把他从这躯壳里再赶出来。
他可不能将难得到手的机会白白浪费。
只不过是没有心,又不是缺心眼,这点谨慎还是有的。
*
庆市的土地庙已有百年之久,香火从未断过。相传这一方的土地爷很灵,尤其是对病灾方面,庙中求取的灵药,有病治病,没病强身,传的是神乎其神。
正因如此,这么大热天的,你看那庙宇里依然是人头攒动,香客络绎不绝。
伍卿满身是汗地站在土地庙门前时,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热闹景象。土地庙庙宇恢弘,还请了几个小道打理。
心中暗叹这土地小老儿的日子过得是真的滋润,再看自己现在这一身的狼狈样,浑身汗臭,黏腻难堪。
他身上常年保持着干爽,哪有这样狼藉的时候?
因着天气的闷热心情烦躁,脾气一上来,下脚就没个轻重。“咚咚”两跺脚,将正在地下悠哉吹着空调,梦着周公的土地震到了红木床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