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喜欢占人便宜,哪怕贺希言假意说那些水果是他自己要买的,她不蠢,听得出那些弦外音,所以拿了同等价格的山崖蜜送他,一物换一物,礼尚往来。
贺希言沉吟片刻,接了那蜜,“那好,谢谢你了,我会把你的话转达给我妈的。”
“?”吴知枝一脸问号,她说啥了?好像就两句客套话吧?
贺希言走后,吴知枝就把店面关了,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想到晚上放了陆焉识鸽子的事情,她有点过意不去,动手剥了几颗荔枝,又洗了几颗草莓,切好装了下盘,才端到三楼去找他。
陆焉识躺在自己床上,抱着个枕头,T恤牛仔裤已经被换掉了,穿着颜色深谙的家居服,脸色阴郁。
他此刻的心情非常烦躁,熔浆一般怒火在心口滚着灼着,已经进入了牛尖角的冷漠刺猬状态,满身都是冰冷冷的刺。
吴知枝拧开房门,并没有上锁。
因为房里还住着另一个人,这儿也不是他的家,所以没有锁门的权利。
钻进牛角尖的他,这一刻已经开始后悔住在她家里了,搞得自己这么被动,连锁个门的资格都没有。
五脏六腑四肢百骸里全是一股烧心燎肺蓄势待发的狂怒,就差一个端口,就能像龙卷风一样席卷得寸草不生。
“在睡觉吗?”吴知枝端着水果,走到床前。
陆焉识原本是闭着眼睛的,想装睡,可心里的怒实在无处可宣泄,他蓦地睁开眼睛,狭长望不到底的眼眸瞪着她,美丽又叫人窒息。
吴知枝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水果,“我给你切了点水果,要不起来吃?”
他窝在自己床上,丝毫没有想起来的打算。
“睡觉窗帘也不拉一下。”吴知枝走到窗前,帮他把窗帘拉上来了。
在回来,陆焉识依然冷冷瞪着她,并且目光越来越不对劲,轮廓清冷,寒意森森……
跟之前那种假怒和平时的平静的完全不一样,那双眼睛完全没有感情,就只是那么盯着她,像第一次见面一样,那种看死物的凛冽眼神。
☆、158 这得是多少心血(4更+精彩)
“出去。”他开口,声音冷如冰凌。
吴知枝震了一下,“?”
陆焉识还是那句话,“出去,我要休息了。”
心里都是委屈的怒火,已经毫无理智了,要不是他还存有一丝‘这不是他家’的想法,他早跳起来把房间拆了。
吴知枝晚上才联想到两人之间可能会发生的问题,没想到没等到她在深夜里发酵一下,问题就措不及防开始了,她缘无故吃了一顿子弹,脸色也不是很好看,冷着脸说:“有病?”
“我叫你出去。”
她看着他的脸,忽然就有些想发笑,那种无奈又苦涩的笑,好心好意端一盘水果上来哄他,结果就换了一顿黑脸,她也不是那么没有尊严的人,当下就点点头,说了句‘行’,就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觉得自己傻,这里是她家,凭什么他叫她出去她就得出去?
要走,也应该是他走!
想到这里,她脚步一顿,理直气壮的往回走,陆焉识侧身躺在床上,短发柔软的垂在白净的鬓角,下颌线条紧紧绷着,薄唇抿成了情绪不悦的直线,她本来赌了气想叫他走,可当她看清了他眼底的黑洞洞孤寂后,整个又震住了。
这样的情绪,她见过一次。
就是陆焉识抱着那条受伤的手臂出现在街头的那个晚上,当时的他,可以说脸上毫无表情,甚至隽着几分看不起人世的讥讽,可她就是觉得他可怜,孤零零的,像是没有人认领的流浪猫儿。
于是心中的怒火全化成了舍不得,这样的少年,她就算是在生气,也不想叫他走。
兴许他只是心情不好。
可能,是他爸爸又打电话来了。
又可能,是他妈妈跟那个野男人又做了什么秀恩爱刺激他的事情。
总之,她绝不相信,他是无缘无故变成这样子的,因为他不是这样的人,至少他待她,是真的不同。
但眼下这情况,她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所以又走出了房间,回到了自己屋里。
她躺在床上,其实已经很累了,但就是睡不着,可能是心里不踏实的原因,总想在去看一眼陆焉识,可又怕被他的怒火殃及池鱼,所以思来想去,终是没有去。
或许,恋爱就是不矛盾的时候没啥感觉,一矛盾,所有感官知觉就像被放大了一百倍,之前的好都被大脑自动翻了出来,在脑海里不断的上演重复,吴知枝被折磨得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即想过去找他,又不想做主动的那个人,明明是他乱发脾气在先,凭什么她去哄人?
可……要是他真的有什么心事呢?
她叹了口气,平躺在床上,心事重重地思考着。
最终不知道怎么的,就浑浑噩噩睡了过去,等第二天醒来再去对面时,陆焉识已经不再了,他出发去新城区参加奥数了。
心情忐忑的同时也觉得有些欣慰,他真的成熟了,哪怕生气难过,也没有耽误奥数比赛。
她走进他房间里,看着他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小电子琴和曲谱,从前啥事不会干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陆焉识现在已经完全蜕变了,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妥妥一个强迫症+洁癖症晚期患者的房间,窗明几净,就差用‘纤尘不染’来形容这个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