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三娘惊的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姜穂儿则讽道,“这位大人走错门了吧?咱们不早就恩断义绝了吗?”
姜明远却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道,“从前那母老虎在家,事事将我严管,我身不由己,对你们不住,如今我终于能抬头做主,自然要来探望你们,骨肉血脉,岂能说断就断?”
姜穂儿简直恶心的要呕出来,也不愿再与这个伪君子多说什么,立刻亲自上手关门,把这人隔在大街上。
谁料几日后,他又来了。
姜穂儿再赶,他再来,有时是他自己,有时叫他们姜府的管家,总之不管姜穂儿怎么冷嘲热讽,他们出奇的有耐心,拉着一车的礼物要求她们母女的原谅,到了后来,甚至连地契都拿了出来,道是给她们另置了大的房舍,希望他们能从别人的房子里搬走。
如此骚扰下来,姜穂儿很是烦躁,又怕会影响阿娘和吴管事的感情,十分的焦头烂额。
却不知阿娘和吴管事其实早有了决定,一日,趁吴管事回来看她们的时候,谷三娘同她道,“穂儿,我同你吴伯伯想好了,咱们准备着回江南吧。”
第72章
“回江南?”
姜穂儿一下呆住了,迟疑道,“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回去?”
她以为阿娘有了吴管事,便有了依靠,不再想回乡了。然话才说出口,她又隐约意识到了,现如今的状况,可能确实算不得“好端端”吧……
姜明远整日上门,弄得街坊邻里都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如此一来,怕是叫吴清中十分尴尬的。
虽然阿娘早已经对那姜明远死心,但奈何对方脸皮厚如城墙啊,如此下去,怕是再怎么坚如金石的感情也要出现裂缝,阿娘好不容易才等来这么一个真心相待的人,若是再被姜明远给破坏了,岂不冤枉?
虽然思量到了一些端倪,可姜穂儿到底还是气不过,又攥拳道,“不对的分明是他,凭什么要我们走?”
谷三娘无奈道,“他到底是个当官的,咱们硬碰硬,怎么能碰得过?”
所以惹不起便只能躲了,躲得远远地,那姜明远总不会为了追她们放弃官位离开京城吧!
虽然明白这层道理,但姜穂儿还是觉得憋屈,只噘着嘴,一时没说什么。
而眼瞧她一副气鼓鼓的模样,吴清中终于开口,叹道,“说来还是我没用,如若我能有些本事,就不会叫你们如此委屈。”
姜穂儿一怔,这才意识到误伤了好人,赶忙解释道,“吴伯伯您别误会,这事无论如何也怪不到您头上,再说,您好好的一个王府管事,如若离开京城,可就丢了,我就是替您觉得不值,没有旁的意思……”
吴清中却又反过来安慰她,“没什么替我不值的,如若没有你娘,我就算在端王府呆一辈子又有什么意义?那终归是伺候人的活儿。”
说的倒也是,就算是王府里的管家,也还不是伺候主子们的,别看平日里在满府的下人们面前风光,哪日主子们一翻脸,打骂也得照样受着。
正常人谁不想过自由日子?姜穂儿正感慨,又听吴清中道,“其实我同你娘考虑回江南,并不因为姜明远这一桩,现如今京中的局势……”
他语声一顿,叫姜穂儿顿起好奇,“京中的局势怎么了?”
吴清中面上一片严肃,先起身把房门关好,才又回到娘俩跟前道,“此话只咱们自己人说,出去万不可传扬。”
见娘俩点头,才又续道,“当今陛下与端王府虽为同祖的宗亲,但近几年却处处针对王爷父子,尽管王爷并无任何不轨之心,然陛下却步步紧逼,甚至屡设陷阱,只等抓了王爷的把柄,而王爷与世子……也不是没有筹谋的,如此下去,大约终须有个了断……”
这话可把娘俩给吓了一跳,谷三娘压低声道,“难不成王爷要……”
尽管房中没有外人,但谋反二字,她还是只敢做个口型,毕竟对于平头老百姓来说,这事儿实在太大了,大道连想都不敢想。
姜穂儿此时却是心间一顿,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那夜萧元翊来看她的时候,也告诉她过些日子京城大约要乱,难道他指的就是这个?
老天,他居然要干这样的大事!
她震惊异常,半晌,才想起问吴清中,“那,那端王府有胜算吗?”
她再怎么无知,也知道这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大事,一旦萧元翊干不过狗皇帝,一定会只剩下死路的。
然而吴清中又如何能答得了她?只能叹道,“这是主子们的大事,咱们如何得知?更何况这条路何其惊险?谁又能保证一定能成得了?”
姜穂儿怔住了,她脑间一时闪过无数个念头,甚至有一瞬曾想到,难不成上回的见面会是最后一次?
鼻子竟控制不住的有些发酸,她此时只能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不叫阿娘和吴伯伯看出异常,连阿娘和吴管事又说了些什么也没留心听。
如此说了一阵,吴清中也算是将最大的顾虑全都说出了,他叹道,“主子们的大事咱们管不了,能将自己的日子好好过下去就得了,无论日后谁输谁赢,京城总难免要受波折,江南毕竟远,料想总能消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