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她如此,垂目而笑,这下我倒是明白了,往日里我在她们这些下人心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形象了。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抬起眼睑,目光转向了姚诀,压低声音
“姚诀,我有件事问你。”
“夫人请讲”
姚诀听闻,立刻回道。
“我一路的动向,你是否都告诉了阿延?”
我语气平静,然而此番话却让姚诀一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他斜眼看了一眼梅子,然而梅子却别开了目光。他们的小细节,却是落在了我的眼里,心里产生了一丝怀疑。
姚诀见似乎无法求援,回神看到我仍是盯着他,急忙神情一凌,跪了下来
“夫人恕罪……奴才……奴才……”
他紧张的语无伦次,浑身抖得厉害。
我见他如此,说道
“起来吧……我并没有要责罚你的意思……”
姚诀听罢一愣,却是没有起身。我轻笑道
“我只是要提醒你,从现在开始,不要与外界做任何联系。梅子你也是……”
两人听罢皆是疑惑,相视而望。梅子问道
“夫人,为何?我们早些联系到郎君,不是能早些得救?”
“……”我摇了摇头,说到
“我们如今在高长恭帐下,如果没有人里外接应,想出逃根本是不可能。就算是联系到阿延,甚至是皇上,他们也无法立刻将我们救出。齐国对于俘虏的管控甚严,否则阎姬怎会三十年都无法回周?我长兄怎会现在还身在邺城?”
我面色严肃,深锁眉头。他们二人听罢忧虑尽显,梅子问道
“那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吗?那不是等于俎上鱼肉?难道真的要像阎姬一样等三十年?”
“不……”我垂目思考了片刻,说道
“高长恭此人虽然帮过我多次,但是为人太过耿直,丝毫不通情面。在律法允许之下,他会帮我,然而触及到国法,他必定严格遵守。你们如果私下暗通大周,被他发现,那可是不得了的……”
“不过……”我见他们二人脸色越来越难看,微微一笑,声音压得更低
“如今就连高长恭的军队里,也出现了无法上行下效的情况,虐待战俘层出不穷,说明就连高长恭的管控力都在下降。这意味着,齐国已经病入膏肓了……如今段韶已亡……先前在咸阳的时候,梅子说过如今斛律光也与他们的尚书右仆射祖庭以及陆令萱有嫌隙,无暇顾及战事……所以只要牵制住高长恭,齐国防线变会崩溃……”
“夫人的意思是……”梅子睁大了眼睛,声音微颤。
“既然逃不掉……就想办法帮皇上除掉这几个眼中钉……齐国灭亡……我们就能回去了……”
我凑到他们两个身边,幽幽说道。
姚诀听罢吓得一下子瘫软到了地上,而梅子倒吸了一口冷气,眼睛转的飞快,思考了片刻,却是有些犹豫
“可是兰陵王帮助我们良多……这样做……会不会……”
“我必须回去!”她话音未落,我便不容置疑的说道
“孰是孰非,我同样清楚。然而,面对困局,必须有取舍。如果你觉得如此做绝非道义,那你就想想沿途的百姓,客栈那对老夫妻,还有与我们同样境遇的那些战俘……对你我而言,是以怨报德。但是你想想受苦受难的天下苍生,早些统一,岂不是舍小义而取大义?”
“夫人……”梅子见我如此说,沉默了下来。姚诀回过了神,爬了起来。
我低头不语,却又想到了元夫人的话。我心中敬佩高长恭,也同样感激于他。他帮助我多次,又替我照顾独孤罗多年。这份情谊,我没齿难忘。
可是自私是人的本性,我思来想去,纵然是忘恩负义,该做的决定还是要做。说到底,他所愚忠的只是齐国的小皇帝一人,而我不仅是为了宇文邕,也是为了沿途一路帮助我的老百姓。
事情都是有两面性的,关键是看你怎么想……
“好了……我已将自己的决定告知你二人……既然知晓,接下来就不可轻举妄动,一切皆听我的吩咐……”我回过神,神色肃穆的说道。
他们二人听罢点了点头,梅子问道
“那夫人可是有了计划?”
“……”我轻轻摇头,说道
“如今在高长恭眼皮底下,一切谨慎为上,等脱离了高长恭,再见机行事……”
“是!”他们二人听罢,认真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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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梅子这里又坐了一会儿,问了问我昏迷期间发生的事。其实事情很简单,高长恭认出了我和梅子,将我们立刻送到了营帐里救治。而他动了怒气,斩杀了几个带头抗令的士兵,其中便包括帮我送钱袋的那个军官。
我听罢不由一笑,我这算是食言了吗?本是承诺饶他一命,结果却在我昏迷期间,就已经被高长恭处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