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兰突然呼吸急促,好似喘不过气,我急忙递上水去,而梅子则给她顺气。
“兰姨别激动……”我说
“夫人她被……被……被高欢下令……五马分尸……头颅悬在城头直至白骨……”冯兰颤抖着,眼泪终是流了出来
“夫人走的时候……并无惊恐……她好似解脱般的对老身笑着……老身……老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夫人……被拖走……老身……老身……死不足惜……”
“……”我震惊的看着冯兰,没想到,如罗氏的结局,竟然如此惨烈。
“那时的如罗子才只有三岁……高欢却把他从天牢里带了出去……高欢把他关进了一个单独的房间。那个牢房没有窗户,只有墙角一个小洞,给如罗子送饭食。夏日蚊虫瘙痒,甚至老鼠蟑螂皆在。可是没有光,如罗子只能看到黑暗里老鼠犀利渗人的眼睛。冬天天寒地冻,他也只有单衣。一个人从三岁开始,便生活在如此暗无天日的地方,那里岂是地狱可比……他二十三岁被放出来之时,才是第一次亲眼看见外面的世界……他怎能不恨独孤将军……”冯兰说道。
“……”我无言以对。如果冯兰说的是真的,那么独孤罗没有疯,而只是痛恨独孤信,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因为独孤将军之事,如罗子才得以释放。如此,恐怕他才会为独孤将军之死而如此兴奋……”冯兰说道。
“……我一直认为,家中对如罗氏讳莫如深,是因为我爹爹心中思念她,而怕伤了我娘的心。原来……原来如罗氏和我长兄,才是我爹爹心中最大的那根刺……他怕是早就猜到了如罗氏的结局,才会害怕见到那把剑……”我说道。
“这个齐国高家简直丧心病狂!他们不得好死!”梅子听罢愤怒的握紧了拳头。
“……是啊……”我幽幽说道
“他们是不得好死……不过放心……比起我们……有人更想让他们国破家亡……”
“……”冯兰不言,而是抬眼看着我。我看到她眼神悲切,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小怜女郎……是从何而来?”
“……”冯兰见我问,说道
“小怜是当年与老身在同一监牢的女囚所生。那女囚是个青楼歌妓,被关进来之时已经有了身孕。她被诬陷与前魏余孽有勾结,被处以腰斩之刑。生下小怜没多久,便被处死了。她死前跪着求老身收下这个孩子,老身于心不忍,而小怜也让人万般垂怜,老身便留下了这个孩子,取名小怜。后来高欢过世,天下大赦,老身和小怜便被释放。独孤永业收留了我们,老身便每月去监牢看望如罗子。小怜她从小便粘着老身,不愿与老身分开,于是老身只得带着小怜去探监。所以……如罗子直至二十三岁之前,只认得老身和小怜两个人……”
“……小姐……这便是我知道的一切,如今全数告诉小姐,希望对小姐有所助益……”冯兰好似丢了半条命,神色疲惫,颇为倦怠的说。
“多谢兰姨。”我回到。
看到冯兰似乎已经体力不支,我明白不能再多问,只得说道
“兰姨今日怕是累了,我和梅子便就先回去了。”
说罢起身打算离去。
“小姐留步。”冯兰见我要走,提起精神尽力唤我。
我闻言回过头,然而冯兰却欲言又止。我见状回头对梅子说
“你先出去,我与兰姨有话要讲。”
梅子看了冯兰一眼,点了点头,便出了门。
“兰姨还有何事?”我见梅子出去,重新坐了下来。
“……小姐……”冯兰正色到
“今次听闻梅女郎所言,我才知道长姊已逝,而且死的如此悲惨……”
“……”我也为梅子的往事伤痛,心情沉重。
冯兰微蹙眉头,若有所思的说,
“只是……老身的长姊老身清楚……纵然她无比喜爱这个孩子,她也不会因此而枉顾自己的使命。她是将军派给崔夫人的贴身侍婢,她不会为了一个捡来的孩子,而如此丢了性命。”
“……”我嗅到了一层不同寻常的气息,问道
“兰姨有话请直说。”
“老身的意思是,梅女郎身世绝不简单。长姊如此豁出命去,如果不是受了崔夫人之命,恐怕就是独孤将军的命令。否则如此拼出性命保护梅女郎,用意何在?”
“……”我低头沉默不语,而心里却觉得冯兰所言非虚。片刻,我抬起头,对冯兰行了一礼,说道
“多谢兰姨提醒。”
冯兰轻轻摇头,说道
“老身一辈子效忠独孤家,这是老身的职责。只望能帮到小姐,老身便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