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整个殿内哀嚎遍野,侍卫列队而入,将胡太后宫中的所有下人皆拖了出去。胡太后气的喘着粗气,然而却一句话也不敢说,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亲信被全部清除。
胡太后震惊的看着自己的贴身婢女被拖走,身子瘫软,倒在蒲团之上。陆令萱上前扶起了胡太后,眼中隐隐的带着胜利的笑意,
“太后娘娘保重凤体……”陆令萱说道。
“放开!”胡太后怒气难消,用力的推开了陆令萱。
陆令萱并未用力,她顺着胡太后的力便放了手,胡太后又顺势栽倒在地上。下首的妃嫔命妇们看到狼狈的太后,露出了轻蔑之意,穆邪利则是直接笑出了声。胡团儿瞟了她一眼,她才装模作样的拿绢帕擦了擦嘴。
胡团儿并未多言,她面色平静,然而眼神中的怒火却迸发了出来。她挣扎着站了起来,上前扶起了胡太后。
高纬回头看了一眼胡太后,露出了一丝狂狷得意的笑意。他对胡团儿竟是毫不在意,连看都不曾看她一眼。
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高纬他对于胡团儿的心思,简直天上地下,瞬息万变。
高纬回过了神,用他异常清亮的桃花眼扫视着在场的所有人,命妇们见皇帝的圣颜,一个个紧张的低下了头。
陆令萱走上前去问道
“皇上可是在寻什么人?”
“……”高纬的眼神逐渐变得烦躁起来,他头也不回的说道,
“画呢?”
何洪珍听罢,急忙从袖口里抽出来了一张绢帛,恭顺的递给了高纬。高纬接过绢帛打开,仔细的瞧了片刻,眼神放了光。
陆令萱见高纬突然安静了下来,神情专注,也好奇的走了过去看那副画。高纬看得出了神,过了半晌,陆令萱问道
“这描绘的……可是三个女子抚琴奏曲?这弹琵琶的女子容貌秀雅绝俗,倾国之貌。抚琴的女子冷傲灵动,有睥睨天下之资。而这个侧卧听曲之女子,则是……”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绝世之貌,恍若天人!”高纬幽幽的说道,小心翼翼的合上了绢帛,收进了自己的怀中。
他回过身,对陆令萱说道
“这是祖珽今晨谨献给朕的,画的是兰陵王府之幽景。那听曲的女子,是兰陵王妃……朕今日便是要把这个女人找出来!”
“……”陆令萱一听愣住了,她盯着高纬,似是全然不知晓高纬所想。高纬见陆令萱毫无反应,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双肩摇晃道
“多年来,朕有那么多机会可以好好观察那个女人,但是朕却全然不曾在意过!朕既今日要好好瞧瞧她!”
“这……”陆令萱有些为难的朝我们这边看了过来。
然而不等陆令萱多言,突然听到正座上一个愠怒之声吼道
“皇上!你闹够了没有!”胡太后面色苍白,全无血色。她在胡团儿的帮助下勉强直起了身子,疾言厉色
“这是哀家的寝殿!你置哀家于何地?!”
“闭嘴!!”高纬猛地回身,双目血红的怒视胡太后。他猛地上前两步,双手狠狠的砸在胡太后面前的几案上。他身子前倾,离胡太后只有一步之遥。胡太后不由自主的向后倾,被儿子突如其来的震怒惊得全然忘记了接下来的话。
“你这个贱人!!你再多言!!朕绝不再留你!!”
“……”胡太后惊得一下子跌倒在地,连带着胡团儿也摔在了地上。她已然喘不过气,胡团儿立刻担忧的上前安抚。她也不曾见过如此暴怒的高纬,眼神中的不可思议竟然盖过了恐惧。
“兰陵王妃!!”高纬并未回头,仍是怒目圆睁的盯着胡太后,却突然大吼起来。
我同样震惊于眼前发生的一切,高纬的情绪起伏太大,如今的他似乎已失去了理智,失去了正常人该有的控制。这样的人,就像一个可以随时杀人的精神病人,危险异常。
然而这个时候,他却想见郑芳华。郑芳华听罢,便打算起身。我本能的按住了郑芳华的手。
她发现我的举动,回过了头。我不曾言语,看了高纬一眼,对她摇了摇头。
郑芳华见我担忧,温柔的笑了,她的手轻柔的抚上了我的手,将我的手慢慢的移开。
“危险。”我见她执意要去,只得低声相劝。
“必须去。”她温柔回到。
“可是……”我还想劝阻,她却不再听我多言,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跪了下来。一丝不苟,恭敬拜见高纬道
“妾身兰陵王妃郑氏见过皇上,皇上千秋万岁。”
她异常淡然,似是对眼前的一切毫不惊惧害怕。她的淡定让她显得高贵,我虽然内心钦佩,想来却也觉得合情合理。她的出身,她的家族还有她所代表的兰陵王府给了她如此巨大的力量。
“……”
高纬回过了身,眼神中的惊艳欣喜让他狰狞的面孔悄然消失。他虽然未置一词,然而他如今如获至宝般的惊喜眼神,却是让周围的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弯下腰仔细的瞧,希望看清郑芳华的容貌。而郑芳华仍是低垂双目,展现着她一成不变的精致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