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六茹坚对姚诀使了个眼色,姚诀便道
“普六茹氏长女丽华上堂。”
话音方落,只见堂下一翩然身影轻移莲步,摇曳生姿。
纵使太子妃朝服笨重,绛色长袍于她身上,显得老气。然而阿大纤细的腰肢,白皙的皮肤,淡扫蛾眉,清丽秀雅。她眉眼间的灵动,几分调皮,而那端庄秀丽的身形,却处处透着贵族女子的才有的雍容高贵,气度嫣然。
我看着美得好似仙女般的阿大,有一瞬的恍然。
好似那是我的女儿,又远的只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妃。
她是我的骨肉,却也是借我肚子生出来的皇后。
这些无形的枷锁,却有着有形的力量,她俨然不一样了。
阿大眉眼中透着幸福,与她而言,还无法感怀到远离父母庇佑的苦楚,她的心里更期盼的,是未来与那个她倾心之人的点点滴滴。
她在我和普六茹坚面前跪了下来,从秀竹手上接过茶,递给了普六茹坚
“长女丽华,以茶代酒,多谢父亲生养之恩。”
普六茹坚接过茶,一饮而尽。他小心翼翼的放下茶杯,说道
“日后入宫,记得照顾好自己。若是有难,让秀竹告诉爹娘,爹娘永远是你的后盾。”
普六茹坚一席话,与往日里的严父形象大相径庭。他的眼眸中毫不吝啬的闪烁着往日里见不到的深情。
或许父爱如山,但同样恩逾慈母,只是他总是藏得很深,不易察觉。
阿大同样抬起了头,些许意外的睁大了眼睛。
父女就这样对视着,直到此时,我才深刻的感受到,原来阿大与他是如此的不舍。
片刻,普六茹坚率先收回了方才的柔情,阿大也好似回过神来,又郑重的给普六茹坚行了一礼。
礼毕,她在我身前的蒲团跪下,同样给我敬了杯茶。
“长女丽华,多谢阿娘生养之恩,阿娘多年谆谆教诲,丽华永生不忘。”
我接过茶杯,同样一饮而尽。
“当年我出嫁之时,你外祖母哭成了一个泪人,你六阿舅追出好远。不舍之情,如今想来仍是历历在目。只是今日,轮到我了。”我笑着将手抚上阿大的面颊,说道
“但今日阿娘不想像你外祖母一样哭泣,只送你四个字:一切珍重。照顾好自己,不要让阿娘操心。”
“……多谢……阿娘……”
我努力的笑着,前日里我没有这么深的情绪,总觉得她只是进宫而已,想见随时皆可。可是真到了离别之时,我嘴上说着祝福,心里却痛的让我浑身发冷。
我努力的屏着哭意,手心却满是汗水。
“阿娘……”阿大毕竟是我的女儿,知我者莫若她。
她担忧的抓住我的手,我却微微一笑,甩开了。
阿大的手尴尬的悬在空中,秀竹赶忙抓住她的手,将她扶了起来。
“阿姊……”方才一直沉默着的地伐,见他最喜爱的长姊披上了嫁衣,终于准备出嫁。即使再舍不得,也无可奈何。
他走上前来,抿着嘴,努力的忍着哭意。阿大微微一笑,说道
“马上就十三了,怎的还在堂上哭鼻子?”
“阿姊……”地伐似乎说不出什么话,只是一遍一遍的重复着。
“阿姊走后,你就是家里最大的孩子。阿娘有着身孕,梅姨也不方便照顾,你便要承担起长子的责任,不要再跟父母怄气,做不孝之事了……”
阿大叹了口气,拉起了地伐的手
“这是阿姊选择的路,阿姊一定会坚定的走下去。所以没什么可难过的,你应该为阿姊高兴才是。”
“……恩!”地伐用力的点了点头,好似身上的气力用光了一般,霎时又好似没了生气。
“吉时到!”正当堂上还在寒暄之时,堂下的司礼官大声的喊了起来。
阿大听罢,又重新向我和普六茹坚郑重叩拜。她的身子微颤,头上的发饰叮铛作响,许久未起。
小翠见如此下去,会错过吉时,便上前轻声催促。阿大听罢握紧了拳头,才艰难的站了起来,而此时她的面上早已看不出任何痕迹,就连本该有的泪痕也已经隐在了铅华之下。
阿大转过了身,随着宫中迎接的队伍,浩浩荡荡走到了门口。东宫的宦者于墨车之上驾马,而王藻则亲自将上行的木凳放在了阿大的脚下。阿大小心的踩着木凳,走上了墨车。
我与普六茹坚并行站立,宽袍之下的双手紧紧的握在一起。我觉得我的指甲已经刺入了他的手背,而他却丝毫未曾放松过我的手。
阿大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墨车,却突然在不远处听到了一声怒吼
“不可以!!”
那是一个年轻的声音,朝气蓬勃,同时也绝望至极。
巷弄的另一端发生了骚动,所有人都循声望了过去。而阿大站在墨车之上,登高望远,她已将一切尽收眼底。
她的眼眸之中闪现出了一丝无奈和愧疚,目光闪烁的别过了头。秀竹似乎并不被外界所扰,她小心翼翼的抚着阿大端坐在墨车之上。
“丽华!!你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