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素就着亭中的烛光,侧目偷偷的观察着我。
他似乎并未有所收获,只得默默的坐了下来。
“夫人……”杨素犹豫片刻,说道
“多谢夫人……”
“……”我没有多言,又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若不是夫人提醒我无碍,我绝不敢用苦肉计……”杨素的声音越发低沉,他放在几案上的手不由得攒在了一起。
难得的,我在他脸上看到了一丝后怕。
“若不是夫人在堂上怒斥……给了普六茹兄台阶下……否则……不晓得以普六茹兄的心思……该如何对付犬子……对付我们杨家……”杨素幽幽道。
“我并未刻意救你,”我目色冷峻,言道,
“此事……我本不打算轻饶你们。”
“此事无论如何……都是在下的错……”杨素道
“不曾想犬子与太子妃竟有此等瓜葛……是在下教育不周……”
“……”我看杨素似乎真心忏悔,就连往日里的傲气也消散殆尽。
我叹了口气,心知他杨素与普六茹坚而言,是难得的伙伴,如此示警,已是极限。就算是做给宫里的宇文邕看,也是足够。纵然我想追究,如今也以无可奈何。
“若是杨使君是想来致歉的,还是尽快随夫君进宫便是……”我冷漠的说道。
“在下深知夫人大度……”杨素道
“如今……如今还是等高使君消息才好……”
我听罢抬眼看向杨素,他努力的让我感受到他的愧疚。
然而他眸中深不见底的泉潭,却让我心中默默的竖起了一道铜墙铁壁。
这个人,只能做伙伴,永远也不能做朋友。
“杨使君,若是真心致歉,何必要等高使君消息?”我嘴角隐着渗人的微笑。
杨素同样看着我,过了片刻,他终是将脸上不自然的愧疚抹了去。他凑近了些,说道
“此事,确实是在下对不起夫人……只是一番事毕,在下想通了一些事情……”
“……”我并未多言,然而手却不由自主的摩挲着茶杯。
杨素把这一切尽收眼底。
“此事待我回去,会好好询问犬子,”杨素压低声音,幽幽道
“在下想,对于普六茹兄这种出身之人,朝堂上,后宫中永远都会有敌人……只是这个人的心思过于阴毒了些……”
“搅了太子的婚事,给太子妃的清誉蒙上了污点,最重要的……是要我们之间出现嫌隙……”杨素道
“用心良苦……杀人于无形啊……”
“……会是谁?”我眯起了眼睛,手中渗出了汗水,不由得背脊发凉。
“这人有如此心思,想必去问玄感,也问不出什么……”杨素道
“不过……就算藏得再深……也有露出马脚的一天……怕只怕……”
“……你是说……那人的背后……”我心中一惊,却又是意料之中。
我心中对于他,早已凉的彻底,冷入骨髓。
若真是他的话,也不必要纠结于这些,因为一定会有更多的局等着我们。
我冷哼一声,说道
“无论如何,戏是要做足的。今次是使君的儿子,明日或许就是使君自己。使君说你想通了一些事情,想通了何事?”
“在下今次就是来给夫人交心的,”杨素听罢正色道
“若分析不错,想必在下若执意相交,想必会有更多的磨难。但是……在下想请夫人应允了令嬴和令弟的婚事。”
我些许惊讶的看着杨素,本想着他如此精明之人,定知趋利避害。
却是没想到,他竟然反其道而行。
杨素见我不信,说道
“夫人可知吕不韦奇货可居?”
我了然一笑,挑着眉毛问道。,
“你当阿延是异人?”
“不……”杨素摇了摇头,
“普六茹兄的价值,远高于异人……在下非君子,只是个识时务的生意人。在下看得出,普六茹兄今日是动了重怒,可他却并未真正怪罪在下,而是选择与我一同解救我的儿子。如此智谋,一眼便看出其中端倪,此人不可能久居人下。反观当今皇上,虽是一代雄主,却在国内严刑峻法,又对臣工颇多猜忌。此人只可生于乱世,堪为枭雄。然而一旦天下太平,他会如何治国,想来便不寒而栗。再看太子,性格懦弱乖戾,难堪大任。”
杨素的眼界,让我惊讶。他眼神犀利的盯着我,让我不由得想到了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他的目光让人芒刺在背,好似一眼便可看穿一切。
他见我不言,微笑道
“所以在下今日便是来与夫人交个底,在下看好普六茹兄,想做笔大生意。所以夫人切不可拒了令嬴和令弟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