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一会儿,一个士兵便出现在我们面前,他趴在地上,浑身僵硬,好似已经没有了生气。
他头上的头盔已经被砸变形,我伸手探下去,他的后脑酥软粘稠。
我惊得手一抖,缩了回来。翻手一看,满手血迹。
高熲将他翻了过来,那士兵脸上还粘着黏土,看不清面容。而他的双手死死的扣在胸口,手中握着一把保存完好的剑。
他……用整个身体护主了这把剑……
我的呼吸粗重,低头看着这个已经了无生气的士兵,心中升起一股命运的必然。
可是,人便是这样,纵使知道前方是何物,然而未曾看到之时,总是会心存侥幸。
我伸出手,颤颤巍巍,已然不受控的剧颤。
高熲抱着秦敛,担忧的看向我。
我深吸了口气,探上他冰凉的皮肤,死人的身子酷似玄冰,在如今的冰天雪地之中,仍能让我由内而外感到一股恶寒……
我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人,只是一个死掉的士兵,却可以让我如此的绝望……
我的面色平静,却不知为何眼泪簌簌而下。
我帮他清理好面上的泥土,露出了他稚嫩的脸庞。
……
“他……死了……”
高熲道
“不是闷死的,是砸死的……少了些痛苦……”
秦敛眉头紧蹙,死死的咬着嘴唇,他双目紧闭,及时是在最后一刻,仍是拼命的护主了这把剑。
这是我的剑,却对于他重于泰山……
“……他怎么就这么死了……他还这么年轻……”
我喃喃道
“就算是要死……也该拖几个齐军垫背……这么死了……他怎会甘愿……”
我伸手搭在他紧握的双手上,刺骨的冰凉。
这样一个无辜的孩子,还那么年轻,却无奈生在了这样一个痛苦的时代。
与敌人,我可以心狠手辣;而对于这样一个无辜的,只为寻求生机的普通的孩子,我却有着切肤之痛。
我努力的想将他的手指掰开,然而他的手好似与盘龙剑融为一体,无论如何也无法掰开。
我紧抿着嘴唇,想掰开却又不忍掰开……
这把剑比他的命还重要,可是如今我却要让他与它分离……
……
“七儿……这剑……”
“这是我的剑,我爹给我的……”
我掰着,却又不敢用力。
“秦敛……你把剑给我……我替你报仇……”
我眼中溢着泪,心痛又无奈。
“我保证……一定击败齐军……中原大地上不会再有战争了……”
声音颤抖着,我拽着秦敛的手,眼泪滴在了他的手背上。
“我保证……我保证……决不食言……”
“……”
高熲看着我,一言不发。然而眼神却深不见底,唯有一丝决绝和心痛,微不可闻的飘散在眸中。
不知何时,天色阴沉下来,未曾有风,却是飘雪簌簌而落。
雪花落在我的手上,渐渐融化,而落在秦敛的皮肤上,却是越积越厚……
我仍是在嘴里喃喃的保证着,却不知何时,他的手好似松了。
我轻轻的一掰,他的手随之松开。
我未曾想到,他竟是真的可以放开这把剑。
“……他听到了你的话……”
高熲深深的看着我,说道。
“……”
我抽出了剑,利剑出鞘,被磨得发亮。
“……所以我们这次……必须赢!”
“……恩……”
高熲将秦敛放平,也站了起来。
“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必须赢!”
“……再大的代价,你也要活着。”
身后的他声音黯哑,全然不似之前的清丽之声。
我回过身,看着他。
心中有惊讶,有感动,也有不忿。
所有的人都想活着,没有人想死。
每个人是公平的,我想活着,他也要活着。
“死人不可复生,但是活着的人,都要好好的活着。”
我看着他,坚定的说道。
高熲同样回望着我,混沌的眼眶中,射出了一道微光。
好似乌云中破晓的眼光,是照亮一切黑暗的光明。
高熲的眸中总是有股淡淡的忧伤,他的毫无顾忌,他的潇洒惬意,好似都是为了掩饰内心深处那一亩无法企及的自卑和忧伤。
他眼中的混沌总是让我觉得有种莫名的爽快,可如今,我看着他,却突然觉得心疼。
与他……一切的求而不得……只因自己的身份……
这该是一种怎么样的绝望……
可如今,那混沌的双眼中却有了一丝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