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们这边没有消息……高郎君入城之后也未曾回去……想必郎君肯定心神不安……”
“呵呵……”
我听罢自嘲一笑
“你说的没错……怕是如今,我们才是最危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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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军与周军在战堑南北对质两日,每每周军想要逼近齐军,便有战堑阻挡,相持不下。
如此三日,战事胶着,而平阳城仍是被困,而这三日之后,冯小怜的军粮便未再来。
如此,即使援军就在眼前,城中仍然是饥肠辘辘,朝不保夕。
渐渐地,城中出现了不同的声音。以梁士彦为首的将士们认为应继续坚守,等援军过堑之后,再出兵两面夹击。而另一批人却觉得,援军近在眼前,若是我们仍是困守平阳,只怕会贻误战机。
只是第一次,城内出现了分歧。
当前路黯淡之时,人们得以坚守。而当终于希望之门打开之时,却终于为了这渴望的光芒而出现了裂痕。
两派吵得不可开交,渐渐地,有分裂之势。
主张出兵之人,欲擅自打开城门,带兵而出。被梁士彦除以军法。
梁士彦负伤,亲自拿着自己随身佩戴的利剑,于平阳府门口的高台上,将违令而行的下属削首。
城下的百姓哗然。
本是一起前行的战友,转瞬之间,变成了罪犯。
听梅子说,台下一片寂静,那将士的头颅滚下台阶,咚咚的响,血顺着台阶留下。场面血腥,却没有人惊呼或者惧怕,所有人的静静的看着那仍是怒目圆睁的头颅,沉默不语。
我不言,因为我赞同梁士彦。
此时若是出城,只可能功亏一篑。
他的做法或许偏激,但是与我,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
可惜,造化弄人。
行刑之后只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齐军竟自己开始埋土填堑,把战堑中的水,引向南面。擅自主张,填平了自己修缮出来的屏障。
一行人于城墙之上观看,皆惊得面面相觑。
没有人知道,高纬在想什么。
高纬在想什么很简单,只要能让冯小怜高兴,他什么都愿意做。
果然,战堑填平,周军便立刻发起了攻击。
或许这样一场决定生死的大战,在高纬的眼中,只是用来愉悦冯小怜的工具。双方军队刚刚接触,高纬和冯小怜便现身战局之中。他们二人策马前去观战。冯小怜一身粉色络纱丝群,身披貂裘,头上满是步摇华胜。甚至在这酷寒的冬日,她的鬓角仍是挂着娇人的桃花。
高纬的双眼一刻不停的紧盯着她,在高纬的眼中,只有美人,没有江山。
纵使是交战,齐军的经验老道,训练有素,仍是给周军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周军阵法严谨,纵使是杨素这等猛将也很难将其中任意军阵撕裂。
杨素甚至负了伤,仍是不能撼动齐军分毫。
想必就连宇文邕也未曾想到,高纬亲率的齐国精锐,竟然有如此战力。
纵使是皇帝亲自督战,仍是岌岌可危。
终于,到了此时,梁士彦不再坚守。
周军已过战堑,再也没有任何阻碍。如今战事艰困,平阳城坚守一月,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苦难。若是如今仍眼睁睁的看着王师溃败,那便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梁士彦下令打开西门,他的贯穿伤仍是渗着血,却并不能在阻挡他分毫。
想必,就算是没了这条命,这一仗也一定要胜!
可一千多人的部队,能有多大的助力?
很快他们便融入战局,与之厮杀,再难分辨。
平阳城下,如今是毫无顾忌的屠杀,纵使是佩戴领巾颜色不同,却早已被染成了血红。
是敌是友,也以分不清楚。
如今,只有杀戮,才能存命。
正午的阳光,本应温暖,然而今日,我从窗外看到的,只有血色。
这便是真正的残酷,任何的胜利,都是血铺成的。
从古到今,皆是如此……
天佑大周,历史总有它的必然。当周军拼尽全力,仍是无法抵抗齐军攻击之时。突然冯小怜惊叫一声
“皇上!我军打败了!”
话音刚落,陪在一旁的穆提婆便神色聚变,立刻惊叫道
“快!快!护送皇上离开!”
言毕,高纬不管不顾,拉上冯小怜的坐骑便掉头退奔北边的高粱桥。
皇上临阵脱逃,乃是战事大忌。
如此这般,齐军突然军心大乱。人人皆以为齐军已败,刹那间溃不成军,本是严阵以待的齐军,开始四散而逃,踩死的,误杀的不计其数。
周军趁机整兵追杀,只要是齐军立刻斩杀,绝不留活口。
尤其是在阵前的杨素,早已杀红了眼。他举止轻盈,然而却极度的果决麻利。所乘精骑经过之处的齐军,皆被他一剑封喉,惨死沙场。
……
巢焚原燎……
鬼烂神焦……
曝骨履肠……
夕阳如期而至,而此时的平阳城外,早已血流成河。
军用物资,军备器械弃之如敝履,堆积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