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独孤善听罢微笑,总算是顺了气,说道
“多谢长兄照看七妹……七妹是爹的心头肉……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二弟实在是无颜面见父亲……”
见独孤善提起独孤信,独孤罗的面色一暗,别过了头。
他的目光躲避着独孤善探寻的眼光,却扫到了我正在注视他的我。
我对他使了个眼色,他见状,咳了一声,说道
“什么鬼话!你这身子,至少得给哥再活个十年二十年的!否则咱哥俩这兄弟缘分怎么说?”
“呵……”独孤罗话虽粗鲁,但是话糙理不糙。独孤善听罢一笑,说道
“二弟谨遵长兄教诲……”
“这一家人团聚,是要好好聊聊!”
身后有人走上前来,杨素志得意满的拍拍手,说道
“皇上可是特意下旨,要招夫人堂上相见的,咱们可不能让皇上等太久了。”
“处道,”我见是杨素,笑迎道,
“梅子在城楼上就看到你了,可是还好?”
我低头,看到他胳膊上的纱布,问道。
“小伤不足挂齿,夫人这不也伤着了?”
杨素摆摆手,说道。
“……”
我犹豫了片刻,不安道,
“……阿延他……怎么没来?”
“哦……普六茹兄啊……”杨素面色轻松,却显得不自然,他游离着目光,说道
“他们在东线呢……如今高纬跑到了晋阳,虽然还不知道要不要进军晋州,但至少得把他南逃去邺城的路堵上。”
“……那他……有没有受伤?”
“跟我一样,受了点刀伤,不碍事了。”
杨素道。
……
我心下一惊……
一点刀伤……
今日他的话,不知为何越发的让我怀疑。
我斜眼瞪着他,可是杨素却好似全然不明白我的疑惑,仍是一副轻松悠闲的样子。
“这不是说去见皇上吗?怎么又聊上了?”
一旁的萧夫人见气氛尴尬,上前拉起了我的手说道
“实在是对不住,妾身和夫君都不知道夫人的真实身份。若是知晓,怎会让夫人在这女牢之中呆着……”
“萧夫人多虑,夫人与梁将军为了守住平阳,殚精竭虑,妾身全看在眼里。本就是妾身有错,更何况还有米粥吃,岂不是已经很是幸运了?”
“夫人使君大量,不计较就好。”萧夫人笑着拉起了我的说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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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的平阳,终于显现出了颓败。
断壁残垣,一片狼藉。
我再次来到平阳府,此时广场上已不再有往日里的人群汇聚,只有三三两两的军人搭的帐篷。
城里稀稀落落,似乎已然没有多少人了。
“百姓们都去哪里了?”
我问。
“平阳城如今连块好的砖都找不到,如何住人?皇上下旨,已安排百姓们迁往关中了。”
萧夫人道。
“那士兵呢?”
“在城外,”杨素道
“城内的都是伤员。”
……
我不再多问,随着萧夫人一同进入平阳府。
堂上如今是天子驾临的气势,严阵以待的士兵里三层外三层,将平阳府邸牢牢护住。
王藻等在门口,见我们来立刻迎了上来
“王藻见过韩国夫人!”
他情绪激动,令我颇感意外。
“许久不见……”
毕竟是长安来的故人,让我颇为感慨,鼻子一酸,眼中便已模糊,
“没想到……今日平阳还能再见……”
“夫人是大富大贵之相,定能富贵平安!”
我将王藻扶了起来,他偷偷的抹了把泪,给我让出了路。
“皇上等候多时,夫人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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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黑压压的坐满了将军,我一眼便望见坐在正坐下首的宇文宪。他一身铠甲,盘坐于位上。
他的胡须蓄了起来,显得较初次见面之时老成不少。
他拿起酒樽喝了一口,手一撇杯中以一滴皆无。
而坐在他下方的,伤势未愈的梁士彦。
他见我前来,似是些许愧意,想站起来。然而身边的宇文宪,却示意他不必如此。
他见状,轻咳了一声,重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剩下的将军们,则是将目光朝我射来。
这些人皆是胜利之资,面露笑意。见我前来,似是表现的些许好奇。
他们不由得放下手中的酒樽和筷子,正襟危坐,显得庄重。
而正坐之上的宇文邕,同样身着金色的光明铠,胸口的圆护打磨精亮,好似镜子般。
阳光从堂外而来,射在他的光明铠之上,显得刺眼不可直视。
我略感不适的眯起了眼睛。
宇文邕显得憔悴疲惫,他的黑眼圈极深,嘴角的胡渣也长了出来,更是显得他面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