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不过二人年纪还小,皇上说等阿虎及冠再办婚宴。”
“你呀,还跟孩子计较。”普六茹坚些许不解的责了我一句。
“哼,他可不是一般的孩子,”我冷哼一声,道
“若是一般的孩子,怎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就把射箭练得如此精妙?说是射孔雀双目,隔了十丈远,这岂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本是想着那孩子面上羸弱,就算让他去也不会碍着地伐的事儿。你说若是旁的人得了就罢了,偏是他。怎能让我不上心?”
我心中绷着一根弦,这李渊越发的像那个日后颠覆天下之人。又如此让人捉摸不透,怎能让人安心?
“地伐本就不上心,如今阿虎将窦郡主娶来,不也是我们家的?”普六茹坚道。
“是啊,如今是一道的,但是谁知道哪日就变了心了?”我道。
“那孩子我了解,是个厚道之人,想必这次也是意外吧。”普六茹坚似是挺喜欢李渊,拉住我的手劝着。
“诶……”我叹了口气,道
“说到底也是四姊的孩子,我怎么会不疼他……”
我也是无奈,于情于理我都不能真的责备与他。可是……
我摆了摆头,有时候真的是觉得与其知道未来的结局,还真不如不知,也不会如此坐立不安,患得患失。
“那地伐的婚事怎么办呢……如今他是冥顽不灵,软硬不吃,实在是头疼。”
我皱着眉头,想起这个儿子就一肚子的气。
“我已与元孝矩谈过,其女元氏,出身名门,玉叶金柯,与地伐正相配。”普六茹坚又喝了杯茶,缓缓说道。
“元孝矩……”我回忆着,此人元魏时期就是丰州刺史,其祖父父亲皆为元魏的尚书仆射,如此家室确实是上品。
“我听闻他的幼女今年刚好十五,倒是与地伐相配。”我道,
“只是依着地伐的性子,怕是不会答应的啊。”
“放心,他会的。”普六茹坚放下茶杯,淡淡一笑,颇为自信。
我眯起眼睛,点了点头。想必他又有什么计划了。
“大公子,大公子,您等奴才禀报了郎君夫人之后再进去不迟啊……”
北阁门口出现了推搡之声,地伐绕过姚诀直径闯了进来,姚诀和梅子不敢拦,而跟在地伐身后的阿藦又抗不过他,只得任由他跑到了我与普六茹坚身前。
我心下警惕,正想站起来,而普六茹坚则一把抓过了我的手,示意我不用紧张。
地伐的面色极度难看,有着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心伤。
这些情绪映在他年轻的双眸中,让人心疼。
他喘着气盯着我们,我警惕的看着他。本以为他会因为愤怒而爆发,却未曾想到他却突然咚的一声跪倒在地,朝我们两个磕了三个响头。
“我……我愿意遵从爹娘的安排……”
他低垂着脑袋,颤抖的,哀伤的挤出了几个字。
他身后的梅子,阿藦和姚诀皆惊讶的望过来。
我也同样震惊,不过方才普六茹坚的话立刻映入脑海,我有些莫名的回过了头。
普六茹坚一脸平静,并未看他,而是给自己斟了杯茶。
“爹……娘……”地伐见我们并无回应,膝行到我们身边,抓着我的裙摆祈求到
“求求你们,放了云定兴和他女儿。”
云定兴……
似乎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我看着普六茹坚,怕这就是普六茹坚的底气所在了吧。
然而我仍是想不通,若是只是绑了云定兴和他女儿,地伐纵使是愤怒异常,也不会轻易就允诺要听从我们的意思,想必他还做了些其他的事情。
普六茹坚放下茶杯,冷眼看向他,问道
“想通了?”
“……”地伐低下了头,闭上眼睛,努力平复这情绪,半晌才忍着伤痛,说道
“想通了……明白了……所以孩儿谨遵父母之命……只求放了云定兴和云儿……”
他说罢,又给我们磕了个响头。
“可以放了她,但是你要允诺,从此以后不许和她见面,”我道,
“道理皆与你讲过,可是你不听,才会招来今日之局面。既然回心转意,那爹娘就再信你一次。若是日后反悔,就休怪我们心狠手辣。”
“……”
地伐抬起头,哀伤绝望的望着我们。许久,他眸中的苦痛渐消,变得冷漠而疏离,刹那间好似抽去了灵魂,好似行尸走肉,再无生气。
“孩儿……谨遵父母之命……”
他重重的给我们磕了个头,一旁的阿藦半晌无言,此时走上前,将兄长扶起。
地伐推开了他,疲惫不堪的转过身,好似用尽全力拖着一副沉重的皮囊,一寸一寸的艰难的前行,消失在了我们的视线中。
“云定兴是谁?”我看着地伐的背影,问道。
“云氏杂货铺的老板,你见过的。”普六茹坚站了起来,挽起袖子,又进入了花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