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种生活过的真的很快,转眼,半个月就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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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寅时未到,我就被那三个丫头残忍的从床上拖了起来。
梳妆打扮,梳洗换衣。
如今已是将近六月的天气,隐隐的燥热已然透起,不仅日夜蝉鸣,晚上房里还运来了冰块避暑。
然而现在的我不仅头顶金步摇,身上还要裹了一层又一层的亵衣。
秀竹倒是个手巧的,给我弄了一个娇媚但干练的飞髻。
但是这一头的流苏步摇再加假发实在压得我喘不过气。
更令我意外的是我这一身喜服。我印象中的古代婚礼,女方穿的都是大红色的凤袍,可是我如今穿的,确是一身玄黑色的曲裾深衣,长长的凤尾拖曳在后,脚上一双木屐,走路哒哒响。
我倒也是见过这个时代的婚礼的,新娘新郎一身红配绿,看着让人头痛。
自然,我是决计不会接受自己穿成那个样子的。
当崔夫人把先前准备的婚服递过来的时候,我尖叫着把所有的东西都扔了出去。
崔夫人见状倒是没有生气。
自从我答应出嫁,她就好像是放下了所有的心事重担一般,日日都是笑颜如花,便就不会有任何烦恼一般。
见我不喜欢,她便就令给我备了一套。
说是因为崔夫人出身清河崔氏,乃汉家正源。因此我的婚服,便也就摒弃了当时的风潮,重回汉制。
庄重又古朴。
我不知这一身到底弄了多久,但是我走出房间的时候早就已经日上三竿了。
我实在不习惯这一身的累赘,叮叮咚咚,走起路来自动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崔夫人一直守在我的旁边,一边紧张的吩咐别人,一边时不时的关心我两句。
而我这个提线木偶,却完全不愿意思考,按照吩咐就好。
我在梅子和小翠的搀扶下,缓缓步入大堂。
独孤信和崔夫人坐在主位,其余几个兄长分列两边。
令我意外地是四姊独孤具罗也回来了,她站在独孤信旁边,面上倒是颇为欣喜。
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自己并不想个幸福出嫁的新娘,反倒更像一个笑话。
而这些人就是看笑话的人,他们一个个眼眉下,尽是戏谑和嘲笑。
好像在说:怎么样,到头来你还是躲不过命运,逃不脱我们的手掌心吧?
……
我越想越愤恨,袖摆中的手不自然的握紧。
“阿姊……你今天好漂亮”独孤陀见我过来,开心的冲过来,没有了平日的嬉闹,倒是很骄傲的大声表扬我
“我七姊真的好漂亮!”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以后不能常常见到这个小郎了……
我在梅子的搀扶下,走到独孤信身边,接过她手中的茶,在他面前跪下,将茶杯举到他的面前
“请父亲用茶……”
他沉默不语,手上也没有任何动作。
我不敢妄动,只得保持这个姿势,四周的人们皆无语。
不知过了多久,他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接过了我手中的茶。
他轻轻的品了一口,将茶杯放在桌上
“日后要遵守妇道,事事以夫君为尊。”
“是。”
“要孝敬父母,不可任性,不可有违逆之举。”
“是。”
“……”
又是一阵沉默。
我知道,独孤信很难过,因为他不能让女儿快乐。
“……起来吧……”他站起来,将我扶起,
“来,爹有些话要单独跟你讲。”
言毕,他没等我反应,便就拉着我进了内堂。
我不明所以,只见独孤信高大的背影背对着我,些许孤独,又有些伤感。
他深吸了口气,拼命的压下心里的难过,转过身来,将我拉进了怀里。
我没想到独孤信竟是如此不舍,有些惊讶,身子僵硬的被他抱着。
只听耳边的呼吸沉重,甚至有些颤抖,才不由得动容。
我缓缓的伸手抱住了他的腰,道
“爹爹别伤心了……”
耳边独孤信沉重的声音想起,喊着无奈和不忍,道
“对不起……”
“爹爹……”我心下一震,不由得悲伤涌上心头。他深吸了口气,道
“为父这辈子,最痛苦的事……便是为了自己……牺牲了孩子们……”
他放开我,眼睛红红的,道
“我用你们的婚姻……去维系自己的地位……我愧为人父……”
“爹……”我不知道说什么,眼泪簌簌而落。
独孤信深吸了口气,背过身去,拿出了一个襁褓,道
“而爹……这辈子……最对不住的,是你长兄……”
“长兄?”我有些讶异,不知道他对不住独孤善什么。独孤信咬着牙,让自己平静,道
“当年为父追随宇文泰入关,将我……将如罗和……我们还在襁褓中的儿子留在了邺城……当时……是她为了掩护我们……刻意留在邺城,不让高欢起疑……走的时候……我手里只有孩子的襁褓……可她……到底如何……我到现在也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