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地伐稍显怯懦的观点,我不认同。但是这次众人众志成城,一同抗敌,让我心中不免多了一丝安全感。
或许让杨坚更意外的,不是我未曾发怒,反倒是我从头到尾的冷静与泰然。
然而,十日后,我们等来的,却是沙钵略击溃阻击军,虽然并州军队已至,两面夹击,却仍不敌沙钵略亲军之勇猛。
听到这个消息,我与杨坚皆是沉默不语。
他摆手让斥候退下,冷若冰霜的眸子紧盯着手中的茶杯,我看到茶水在泛起了涟漪,他的手在颤抖。
恍惚间,我觉得他像个无助的孩子,受了欺负,却不知如何反击。
突然,他猛地将手中的茶杯砸在了地上,瞬间粉碎。
殿中所有的人,包括我,都震惊的吓了一跳。
我见状,立刻摆手让所有人都出去。只见杨坚一人沉默的坐在几案旁,搭在扶手上的手已经钻成了拳。
他的神色阴郁可怖,眼里毫不讳言的布满了杀气,还有如困兽般无奈的愤怒。
我心下带了慌张,但是却拼命告诉自己要镇定。
他的愤怒鲜有,我心里有一丝的惧怕。可是我不能倒下,我们都不能倒下。
我回过头,转身走到了地图旁,拿起一旁的蜡烛仔细的盯着,我想看到还有哪些军队可以调过去。
“幽州的部队若是一路顺利,应该已经到了!”我声音颤抖,拼命的让自己镇定,
“虽然鱼庆则败了,但是还是给我们争取了时间。”
我转过身,对杨坚道
“你看,并州军队已至。我们下一道圣旨,让他们必须牵制住沙钵略,等到幽州大部队到,我不相信沙钵略不撤兵!”
我敲击着天水,坚定异常。
我声音很高,是告诉自己要相信人定胜天,也要告诉杨坚,我们仍是有希望。
杨坚的愤怒并未曾消除,他嗜血般的眸子朝我这边射过来,一甩长袖猛地站了起来,大步朝我这边走来。
我将蜡烛递给他,他举起蜡烛,眯着眼睛盯着天水一线,冷厉的神色中,我看出了一丝的挫败。
他没有经受过这样的挫折,这么明目张胆的突袭,这好似如昭告天下般的失败,便是想要告诉普罗大众,如今坐在大兴宫中高高在上的大隋天子,甚至不如前朝帝王。
“阿延……”
我拉住他的手,想给予他力量。
他嘴角向下,眼里纵有再多的不甘,也终归被暗淡了下去。
片刻,他咬着牙,道
“无论如何,朕不能服软,否则后患无穷!”
我点点头,他回过身,扬声道
“来人!”
只见何泉进殿,行礼听旨
“传朕圣旨,命李崇明日午时之前,必须赶到天水,与并州李雄合兵阻击阿史那摄图!”
杨坚的眼里有浓浓的杀气,还有一股霸道的韧性,他将可能的失败抛之脑后,命令道
“若是战败,让他二人当即自裁谢罪!家人连坐,不可转圜!”
“是!”
何泉听罢,立刻转身离开。
杨坚回过身,重新拿过我手中的烛台,抬起高高的举在头顶,烛光映下的,是此刻血雨腥风残酷的战场。
烛蜡像女人的泪珠,戚戚清清,又好似浓郁的蜂蜜,甜中发腻。
这种感觉很神奇,就好似我们现在的心情。
紧张、害怕却不知为何又有一丝隐隐的激动。
我与杨坚没有睡觉,听着奏报一件件的来,心情随之跌宕。
胜败乃兵家常事,虽说此次突厥突袭攻城,已是大胜。
可是面对阿史那摄图,面对宇文英蕴,我与杨坚都知道,我们必须保住最后的尊严,这是我们的精神支柱,也是他们致命的一击。
地伐有一句话说的没错,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彼竭我盈。
我们有这个信念,只要抗住了最初的一波猛攻,阿史那摄图只有作茧自缚的结局!
“皇上,娘娘,左仆射到!”
不知何时,天好似亮了。
我单手支颐,在几案旁小憩起来,而杨坚却坐在我身旁,安静的看着奏折。
何泉进殿,我应声而醒。
杨坚扶了我一把,将奏折放下,到
“让他进来。”
我急忙起来,与他一同整理了一下衣衫,只见高熲手里拿着一封急信神色匆匆而来。
他还未曾行礼,杨坚立刻到
“免礼,怎么样?”
高熲清冷的神色里竟是有了难掩的激动,他声音微颤,作揖道
“回皇上!娘娘!方才长孙使君传来密信,沙钵略可汗退兵了!”
“……”
我和杨坚皆没有答话,一时难以置信。
明明在天水打的难解难分,沙钵略是有机会的,宇文英蕴是不会如此轻言放弃的。
长孙晟……
我神色一亮,道
“怎么回事?”
“回皇上,娘娘,长孙晟离间达头可汗,曰:若此番摄图得胜,玷厥与西突厥便再无出头之日。玷厥本就对摄图不服,又害怕摄图若是攻下河西走廊,如此大胜会让摄图威望无可匹敌,最终断送自己的西突厥。因此为一己私利,擅自从南路撤兵。摄图失去侧翼助攻。再加上摄图之子染干敬仰中原文化,与长孙晟亲近,被长孙晟说服诈告摄图曰:铁勒等反,欲袭其牙账。因此摄图无奈,只得仓皇而逃。李崇将军与李雄将军为了坚固天水,又恐有诈,未曾追击。但在天水城下,以斩杀敌军万人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