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语迟不知别人如何想,她如每天一样走进电视台,昂首挺胸,没将别人的目光放在眼里。
裴行舟目送她进去,直到她的曼妙身影消失在大楼,他才重新发动车子。
连着二十多个小时没睡,他的精神有些绷不住,但还是撑着开到公司。
公司休息间备有正装,他换了衣裳,简单洗了把脸,例行开了早会。
集团下的景点多,每天要处理的事也多,各个部门每天都有事情汇报,裴行舟把大小事情过了一遍,结束已经是十点半了。
他又签了几份确认文件,问秘书今日行程,确认没有亟待处理的事,他终于到休息间,短暂睡了几个小时。
梦里也睡不安稳,反复梦见宁语迟被困在电梯里的画面,电梯从顶层下坠,她吓得在里面哭。
而他就在门外,梦里场景超脱现实,他竟能通过上帝视角,眼看电梯如何坠下去。
他试图救她,可他不管怎么喊她的名字,喉咙都像被人扼住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电梯坠入无边黑暗,下面黑洞洞的一团雾气,看不见底,黑得将一切吞没。
他再也找不见她,是真的,彻底地失去了她。
裴行舟猛地睁开眼睛。
时间是下午两点半,他睡了四个小时。
休息不足导致他头很痛,太阳穴里面针扎一样,快要从里面裂开。
心脏跳得也很快,有心悸的感觉,浑身血液都是烫的。
他顾不上这些,手掩着胸口,梦境里的绝望和无力蔓遍全身,眼睁睁看着她下坠的画面充斥脑海。
他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更没办法接受失去。
裴行舟回到办公室,恢复工作状态,总裁办公室顿时忙了起来。
他处理一个小时工作,集中精力时还好,一旦稍有停顿,立即就会心神不宁。
他知道,这成了他的心病。
他没办法再继续,合上眼前的笔记本电脑,整个人后仰,倚在真皮转椅上,闭目思考。
思考时,双手交叉搭在下腹,下颌端方坚毅。
他想了很久,最终拿起手机,拨通裴子亦的电话。
后者这会儿在店里,能听到那边忙碌的声音,他说:“喂,哥,怎么了?”
“有没有方曼姿的联系方式?”
亏得裴子亦是个花花公子,又因为做生意,平时存了很多人的号码,否则还真找不到。
裴行舟打给方曼姿,跟她约了时间地点,好在方曼姿是个每天只需要花钱的大小姐,并不需要上班,他随时找她都有空。
裴行舟不想多等,把时间定在二十分钟后。
地点是上次她跟宁语迟来过的下午茶餐厅,裴行舟先到,又等了阵子才等到方曼姿。
她摘下太阳镜,把包放在一边,跟裴行舟说了声抱歉:“那车位太难停了,停了我十多分钟才进去,差点刮了别人的车。”
裴行舟说没事,伸手叫来服务生,让方曼姿点单。
她点了些爱吃的,把菜单递给裴行舟,后者只点了杯咖啡,他对这些不太感兴趣。
服务生带着菜单离开,方曼姿翘起一条腿,说:“裴总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什么事,但请直说。”
她是个直爽的人,裴行舟也不擅长委婉,她都这么说了,他便开门见山:“我跟迟迟的事,想必你也知道。”
方曼姿点头:“知道一点。”
英式下午茶的桌子比膝盖高不了多少,他低头看着木质桌面的横纹走向,半晌开口:“直到昨天,我才知道,是我对不起她。”
方曼姿听见这话,她眉毛一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总,您是出什么事了吗?”
谁不知道裴行舟在商场上的杀伐手段,冷漠果决,就算是她爹,也对裴行舟敬畏三分。
她今天从他嘴里,听出了道歉的语气?
不是道歉不对,是不敢相信,他的字典里,也会有道歉这两个字。
裴行舟没回应她这句话,她也只是感叹,没真指望能有什么回复。
顾念他的身份,她性格再直爽,也不敢真数落什么,方家跟裴家还有商业往来,她有话也得收着。
她说:“对不起是有一点啦,不过也不全是你的错,依我看,还是怪徐家那位海归。”
裴行舟听到这里,不禁抬头看她,眼神有了变化。
他跟徐晚清在停车场里的撕扯,难道她知道?
她知道,那宁语迟是不是也知道?
他正疑惑,就听方曼姿又说:“徐晚清自己摔了还非要你扶,离得那么远,你没看到迟迟摔,从情感上来是该谴责,但从理智上来说,倒也正常啦。”
她先帮裴行舟开脱一番,又从侧面敲打:“但是呢,我们女孩子就是很小心眼的,要是我男朋友没第一时间照看我,反而去扶别的女人,我肯定要把他送上西天,死也不会原谅了。”
她不能正面得罪裴行舟,只能在这里用语言暗讽,方大小姐还是头一次这么小心翼翼。
她这边说得简略,在裴行舟听来,却有如一阵巨大风浪拍过来,从头顶将他直直砸进海里,浑身冰凉。
所以,滑雪场那天,她是因为摔倒了,才提前回到住处的吗?
也是因为摔倒,看到他去扶了徐晚清,她没找他要房卡。
那么冷的天,她一个人,一瘸一拐走那么远的路,一声没吭,哪怕他回去找她,见到他,她提都没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