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纪母看不见她……
薄衍安抚性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别动。
于是纪颜面无表情,乖乖扮演雕像,内心却是七上八下的。
毕竟……毕竟哪怕嘴上说着无所谓,任何人也都是希望可以获得父母的祝福的。
纪颜忐忑了起来。
尽管说实话,父母总是奔波在外,忽视了对她的管束,但不管怎么说,还是父母。
这时候,她感觉到掌心接触到熟悉的温热物体,干燥而稳定。
是薄衍的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一下子,纪颜的心就安定了许多。
她咬着唇,轻慢地握住他的手,然后十指相扣。
两只手握得紧紧的,似乎是在宣告着什么。
薄衍望向快要站不稳的纪母,眸中神色浅淡,漫声道:“抱歉,是我喜欢上了颜颜,在大学追的她。”
纪颜深吸一口气。
她就站在他的身边,听着他一字一句说着这样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仿佛一股热流涌向心头,一时间,眼角有些泛酸。
有一点想哭。
为了控制自己不哭出来,她连忙深呼吸了几下,勉强挤出一个笑来,心里酸酸甜甜,百般荡漾。
而纪母的感觉就不是那么妙了,她几乎要晕过去,一叠声喊纪父出来。
很快,纪父就从书房里走了出来,脸上神色有些不耐烦,不知道什么事情这么吵吵嚷嚷的。
但当他看见纪母的情状,又注意到二人牵着的手时,他也瞬间明白了一切。
纪父当即暴跳如雷,怒喝道:“薄衍,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人!这些年我们家怎么对你的,你姐怎么对你的?我们就这一个女儿,才几岁?你也好意思下得去手?简直禽兽不如!我真是错看你了,你这种人……你,你给我滚出去!”
纪父到底是个男人,暴怒起来像头凶猛的狮子,看上去很是可怕。
说着说着,他已经竖起了巴掌,上前一步就要扇在薄衍脸上。
薄衍微微低了头,不闪不避,眸中神色平静如水。
他毕竟是小辈,这一巴掌,他认了。
纪颜下意识就要上前替他挡。
不是学电视剧,只是本能反应而已。
薄衍及时拉住了她,用一股大力把她拉回来,把她护在了身后。
于是纪颜眼睁睁看着盛怒之下的一巴掌劈头盖脸而来,然后……被纪母死死拉住了。
到底打人还是不好,纪母死劝活劝,总算让纪父放下了巴掌。
但是他看过来的眼神还是危险而富有侵略性,一副恨不得杀了薄衍的模样。
注意到躲在薄衍身后的纪颜,纪父一下子又激动起来,指着纪颜怒喝道:“你要是我女儿,就赶紧给我滚过来!要不要脸,这么大的人了,好一个不知羞耻的东西,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几乎是电视剧的标准台词。
大概每个父亲发现女儿跟人私奔了,都会有这样的语气和神态吧。
但纪颜却是彻彻底底被吓到了。
这么多年,和父母聚少离多,哪怕说几句也是不痛不痒的,哪里被这样指着鼻子骂过。
还满是污言秽语,就差没直接骂她是鸡了。
纪颜一下子就被骂懵了,待反应过来,只感觉浑身都热血都上头了。
胸口的血液呼呼燃烧着,她红着眼睛抬头,毫不犹豫反问:“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
似乎没想到她会反击,纪父一时间愣了一下。
薄衍看了她一眼,安抚性地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纪颜知道他的意思,不是拦着她,而是随她的心意。
纪颜这会儿上了头,声音尖利,张口就是连珠炮一般的一串反击:“我做错了什么?我不过就是想跟我喜欢的人在一起,我们犯法了吗?伤天害理了吗?没有。你不过就是觉得我没给你请示报备让你不爽而已,你不爽,你就可以骂我不要脸,骂我各种难听的话,究竟是谁不要脸,我倒是想问问?”
“那么多年,你们一年有大半年都是在外面跑来跑去,对,为了赚钱,但你们有管过我多少?就连高考都是让薄衍来管我!你们并不在乎我的成绩,不在乎我开不开心,那么多年你们有多问过一句?现在你们知道我是你们都女儿了?我长那么大了,你们可算知道了?”纪颜说着说着,眼泪就不自觉从眼眶中滚落出来。
她红着眼睛,张着口,不住地喘着气,胸口因为激动上下起伏着,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嘴角挂着一抹讽刺的笑:“现在我都工作好几年了,你们忽然想到还有个女儿没有嫁出去呢,天天给我安排相亲,看见我有了自己喜欢的男朋友,就觉得不爽了是吧?”
“从小你就跟我说,要做老师,一定要做老师。老师好就好在稳定又高级,我说,那你为什么不去做。你说,你是没有机会了,就指望我了。”纪颜看向纪母,眼神平静,隐隐藏着经年的锋芒,“为什么你一定要指望我?我活着就是为实现你的人生理想?你从小到大没有辅导过我,没有多关心我一句,就希望我可以自动实现你的愿望,报答你的养育之恩,你怎么不做梦呢?”
她几乎是喊出来的,不断抬手去抹眼泪,却觉得异常痛快。
很多人都跟父母有矛盾,很多人,终其一生,都在跟小时候那个卑微的自己作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