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颜观察薄衍许久，早就明白他的生活是很节俭的老干部作风。
比如一个保温杯用十年不带换的。
平常也很少花钱，只是偶尔去喝杯咖啡思考人生。
但是他这个人吧，看起来却丝毫不寒酸，西装虽然旧了，但永远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乍一看还有几分岁月的意蕴在。
看他的言辞谈吐，一举一动，更是丝毫没有小家子气的感觉，反而像是贵族绅士一般，彬彬有礼，不卑不亢，自有一股吸引人的气质。
出入各种大场合也丝毫不慌，举手投足之间就能轻易吸引目光，好像他才是核心人物一样。
纪颜那时候还年轻，对钱没有什么概念，但心里下意识觉得薄衍是很穷的，所以私心不想让他难堪。
第一次约会的时候，薄衍问她想去哪里。
纪颜脑海里第一时间闪过了几家高档餐厅的名字，个个都有着独特的服务，并且花费不菲。
很快她立刻自我否决了。
一个合格的女朋友，就要照顾男人的尊严。
她不能花太多钱，以免薄衍觉得养不起她干脆分手。
尽管她可以养薄衍，但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薄衍这种男人根本不可能被她包养的。
没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会有人对你更好”就已经不错了。
于是纪颜思前想后，委屈自己几番，降了若干个档次之后，大义凛然道：“我们去吃海底捞吧!”
不、不行!
海底捞也好贵的，人均一百多呢，一顿饭吃下来几百块没了，怎么看都不太合适。
纪颜深吸一口气，抢在薄衍给出意见之前，立刻改口：“海底捞也吃厌了，就吃点普通的吧，像沙县小吃这种就挺好的。”
说着，她善解人意地笑笑，主动提出：“吃完我们去广场坐坐吧，广场上面风景好。”
纪颜忍不住为自己点赞。
现在是什么年代，不花钱的娱乐几乎找不到了，而她居然灵机一动，想出了“在广场坐坐”这种不花钱的方法!
她真是太机智了!
薄衍神情有些复杂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摸摸纪颜的头发，默许了她的提议。
在他的印象中，纪颜应该是喜欢去那种高档地方玩的，但在街边小店里也能自在吃饭。
或许是小姑娘突发奇想，想体验一下小店?
也行，他陪着就是了。
于是第一次约会就定在了沙县小吃。
两个人寻了学校旁边一间还算干净的沙县小吃，面对面地吃着蒸饺和鸡腿饭。
其实味道还不错，并且人声嘈杂，很有市井的烟火气想。
纪颜其实也挺豪放的，吃起来很开心，就是看着薄衍有些洁癖的模样，不禁乐了：“没事，擦擦就好啦。”
说着，她拿过一张餐巾纸，帮薄衍把筷子擦干净了，然后又扯过一张纸，霸气地一抹嘴，点头品评道：“还挺好吃的。”
薄衍用难言的目光看了她一会儿，无奈地轻叹一口气。
饭后，两个人手牵着手散步，纪颜吃得挺饱，走得慢腾腾的，要薄衍拖着她往前走。
她一边走一边踢着路边的石子，笑嘻嘻道：“诶，我发现其实街边小店挺好的，便宜又好吃，能省好多钱呢。”
薄衍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说什么。
二人路过一家奶茶店，纪颜羡慕地看了一眼。
薄衍问她：“你要不要喝?”
纪颜刚想点头，想起一杯奶茶二十多块，两个人就要五十块了，听起来还是有些刺激的，赶紧摇摇头：“吃饱了，喝不下。”
薄衍没说什么，沉默地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最后两个人一起坐在广场的高处，看底下一群小孩跑来跑去，开心玩耍。
广场的旁边就是大型商圈。
纪颜在坐下来前就声明：“不用逛街了，就在这坐坐挺好的，省钱。”
在反复听见好几次“省钱”的字眼后，薄衍彻底陷入了沉默，俯下身支着下巴，进入怀疑人生的状态。
纪颜紧张地看着他，小心翼翼问：“怎么啦，累了吗?”
她心里也在忐忑，是不是让薄衍不高兴了。
可是不应该啊，她都那么省钱了，真的很好养活的。
没道理生气吧。
纪颜撅起嘴，心里有些委屈。
然后听见薄衍用带着些许无奈的声音唤她：“颜颜。”
纪颜扭过头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搂到了他的怀里。
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把她整个人笼罩在里面，纪颜的脸一下子通红。
“颜颜，我感觉你今天有点不对劲。”薄衍语调平静，不急不缓地把他的论证过程讲了一遍，最后低头看她，眸中神色难言，“你是不是……想替我省钱?”
精心谋划被这样直截了当地问出来，就跟错题被老师在讲台上念一样，纪颜只感觉羞愤欲死，低着头不肯回答。
“傻姑娘……”薄衍叹一口气，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苦笑着问，“我看起来就这么穷吗?”
纪颜仰脸看他，瞪大眼睛：“难道不吗?”
两个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