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文皱着眉,回头瞪了他一眼,“是让你去陪读的,又不是让你也去当少爷的。”
春武撅嘴气哼哼的推了她一把,在春文的瞪眼中走进堂屋 ,站到何氏后面 ,将头埋在何氏腰间做小家子状。
何氏把手伸到后面捞他:“来,大武,见过沈员外和沈少爷。”
春武扭动着身子不肯把脸露出来,何氏觉着丢人,一边笑一边咬着牙齿说:“这孩子有点害羞,大武,听话,出来给人见礼。”然后用别人听不见的声音说,“人家满意了,就天天有好饭菜吃。”
春武终于不再扭动,拿眼瞅着沈书宁,觉得跟了去即使没有好衣服穿,吃的肯定比家里好,心里就乐意了,高高兴兴地给两人行礼。
沈员外已经在乡下住了一阵子,准备过几天就回县里去,说去之前派人来接春武。
何氏兴奋的当晚就没睡着,跟打了鸡血似得,这也要带那也要带。收拾的时候就发觉这些东西实在拿不出手,衣服是旧的带补丁的,被褥是睡了好些年,都有些僵的,带去员外家太丢人了。
沈成定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甩甩手说:“咱家啥样,人沈员外能不知道?随便收拾收拾就行了,你还想把整个家给他带去啊。”
何氏剜了他一眼,想了想,和沈成定商量,“老四刚成亲,我瞧着老四媳妇陪嫁了好几床新被褥,老四就两口子,哪睡的了这么多,先拿来给大武用,回头做了新的再还她,你说成不成?”
沈成定翻身背对着她,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你自个去说呗。”
何氏气他万事撇开手,这事她要是好开口,还用得着跟他商量,不就是想让他去找沈婆子说,让婆婆开这个口啊。
何氏隔着被子推他,“春武给人当伴读,这是天上掉馅饼的事,给家里省了多少钱啊,这钱难道没有四房的份?又不是省的咱这一房的,要她两床被子咋了,又不是不还。你去给娘说,我做嫂子的,哪好图弟媳妇的东西,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沈成定不胜其烦,拿话冲她:“你图弟媳妇的不好听,我娘图儿媳妇的就好听啦?”
何氏一张脸立刻拉下来,酸溜溜地说:“她是不图儿媳妇的,还给了根银簪子呢,都是儿媳妇,咋我就不如她?”
沈成定见媳妇又把这事儿拿出来说,一掀被子,趿拉着鞋往外走,不耐烦的说:“行行,我去找娘说。”
“哎!你披件衣服……”何氏抓起炕边的衣服追了两步,把衣服塞对方怀里,“给娘好好说,要是真不同意,就算。”
沈成定是抱着被子回来的,这两床是沈老四成亲时压床用的,提起这茬,那天春武白日里疯够了,晚上尿了炕,崭新的被褥上下两层全湿了。沈婆子没好吱声,换了两床半新不旧的褥子垫下去,想等好天晒得了换回去,后来家里事多,小陈氏也没提,她就给忙完了。正好沈老二去提起被褥的事,沈婆子就把这两床新被褥给他抱了来。
何氏只要有新被褥就成,管他里面有啥说头。
过了两日,沈员外家派了马车来接,沈婆子受宠若惊的说:“哎呦,咋还这么客气,员外爷能把这么好的事想着我家大武,真是感激不尽。”
包袱大包小包的装了一车,连吃饭的碗筷都给装了一套在包袱里。春武是第一次离家,还有些不知名的兴奋,何氏已经在一旁偷偷抹泪,儿行千里母担忧,孩子从未离过她半步,这突然的就要去别人家住几个月,他还没走呢,她都已经开始舍不得了。
“去了要听话,手脚勤快些,能自己干的活就别麻烦人,好好读书,将来跟大伯一样考秀才……”
沈婆子见媳妇絮絮叨叨的还要说,打断她,“行了,大武这么小能干啥活,就是去陪着读读书,玩玩儿,活计啥的自有下人们干。”
接人的小厮点头哈腰的说:“老太太说的是,沈公子去跟小少爷吃住在一起,无二样,有啥事都有小的呢,诸位放心。”
公子,她儿子也是小公子了,她就是公子他娘,以后大武读书中了秀才,她就是秀才他娘。这一刻,何氏突然理解了沈婆子为啥勒紧裤腰带也要供沈成才读书,这受人尊敬的称呼听在耳朵里就是不一样。
何氏因为这个称呼,嘴不可抑制的高高扬起,脸上笑开了花。
春武走后家里就春文一个孩子了,彻底冷清下来,沈婆子还有些不习惯。她从何氏还没有隆起的肚子看到陈氏的肚子,又去看小陈氏的肚子,撇撇嘴,一个催了没用,一个才成亲一个月催不上。
沈婆子觉得心里憋了口气上上不去,下下不来,别提多难受了。她拐出院子想去菜圃子摘两根苦瓜回来下下火,站在圃子头张了一眼,喊起来:“哪个不要脸的不知会一声就动我圃子里的菜啊,家里穷的揭不开锅了还是咋的,有爹生没娘教的……”
每日里家里吃啥菜她心里都是有数的,见骂了半天也没人出来,沈婆子有些无趣,又骂了几句收声回去。
沈家西头沈志善家,唐婆子站在厨房门口竖着耳朵听,下拉着嘴心里不屑:真是登不上大台面的东西,针尖大的东西都记在心头,摘了两根黄瓜也能看出来,她是每天都把田里的菜都数一遍啊。
唐婆子咬了口手里的黄瓜,翻了个白眼回屋去了。
可这事并没完,隔了几日,沈婆子想着王氏她们搬去镇上也快十天了,送些瓜果蔬菜去,也好省几个钱。可到菜地一看,韭菜割了还剩下一茬,黄瓜也剩下细细的还没熟的,茄子丝瓜莴苣均摘了不少,这要是一个人摘得,家里是要开席面啊。再左右看看老大和老三家的菜圃子,一比较就明白了,老大家的没人动,老三家的菜也都只剩下些没成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