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华刚想过去瞧瞧,卖馄饨的妇人突然开口与她搭话,“小姑娘不是东市人吧。”
“嗯,我们从南头来的,以后就住东头了。”她含糊其辞的应道。
妇人笑呵呵的,“难怪以前没瞧过,以后常来吃,我给你多放两个馄饨。”
沈华笑笑,一碗馄饨四文钱,听着不贵,数数不过六七个,面和肉还没包子实在,她再来吃她就是傻子!
那边春溪和春山也争完了,春山黑着一张脸过来,瞧见桌子上果然如春溪说的点好了,更是不悦,把沈华拉到一旁说:“你把钱都用来买吃的,柴火咋办?你把我那碗还给人家,我不吃。”
原来是操心这个,沈华拍拍他当做安抚,“哥,你就放心吃,爹不管事,还有阿爷阿奶,等我们回去,柴火的事肯定解决了。”
春山不信,“家里哪有闲钱买柴火?”又把听到沈成才那段说给她听。
沈华沉默了会,表示知道了,推他去吃馄饨,“哥,我知道了。”
等大家都吃完了,她去包子铺用四文钱买了一个肉包。
春山接过来往怀里一塞,往家的方向跑,边跑边回过头喊,“我跑的快,我先给娘送回去。”
等她们三个回到家,沈老头和沈成才,高林,陈氏都不在,一问才知道出去砍柴了,原来四个城门也不是全都不开的,封的是南面和西面的,东门和北门每天早市的时候开一个时辰,供住在周边的村民进出买卖。
沈华和王氏商量粥铺的事,暂时不开,但咸菜得先腌起来。腌菜坛子她都想好了,就用来时装水用的小酒坛子。王氏觉得可行,也没和旁人商量,直接去买了些萝卜和菜心,沈婆子瞧见了,东摔脸子西摔腚的,话里话外都是说王氏不会持家,米都吃不起了,还吃菜?
王氏也不恼,不冷不热的说:“不趁着现在腌起来,等到了热天,想腌都没的腌。这时候花个十几二十文的,腌好了也能卖钱啊,就是因为吃不起米,才得另想法子生钱,还是说,娘有更好的生钱法子?”
城里的菜确实不贵,大部分人家自给自足,院子里前门后门都能种一些,特别是现在米价大涨,原本没有菜地的人家现在也不买菜了,省着钱买米粮。
沈婆子也不是完全不懂行情的,冷冷道:“人家菜都舍不得买,还能舍得买你的咸菜,当个大八宝!”
王氏沉了脸,她贴钱忙里忙外的,赚了钱难道她一个人吃?晓得婆婆还是因为之前被子的事给她脸色瞧,她不欲和对方再起争执,耐着性子说:“我就腌了这么些,等腌好了,准备去那些大户人家问问,旁人吃不起,他们总是吃得起的。”
牵扯到做生意的事,何氏向来觉得王氏的运气好,忙从屋里出来接了话茬说:“娘,咱大嫂啥时候吃过亏,做的买卖都是一本万利的。现在城门大关,大户人家吃不着旁的,买咸菜尝尝鲜也不是不可能。这禹城多大啊,东卖一点西卖一点,我觉着大嫂还腌少了……”
“快行了吧你,”沈婆子瞪眼,阴阳怪气的刺刮她,“咋哪都有你的事,你既觉得好,拿钱去买来腌,光卖嘴有啥用!”别当她不知道,现在家里最有钱的就是老二媳妇,一文钱都舍不得拿出来,还在这里卖嘴。
何氏尖了嗓子喊:“我哪有钱,我要有钱,我早给大明买肉包子吃去了!娘刺我做啥,我不过就是觉得这买卖能做,难不成坐在家里等天上掉米撒钱啊。”她说完朝王氏挤挤眼睛,突然一拍大腿,“哎呦,大明还在炕上呢,别又掉下来。”
有了何氏这一打岔,腌菜的事,沈婆子没再闲话,偶尔还提点两句,比如说她今儿从哪条街上过,看见谁家门口蹲着小摊贩,这样的一看就是家里头富裕的,改天又说她去了哪,听见里头有杀猪宰羊的声音,总之就是把东南面这一块的大户人家都访了个遍。
王氏心里的气早过去了,知道婆婆也是担心家里钱粮接不上,好声好气的受了沈婆子的好意,沈婆子这才给了笑脸。
……
寒冬腊月,沈老头他们砍的柴根本支撑不到早上,每每半夜就被冻醒了,大人还好,孩子懂什么,睡不着就使劲哭,小陈氏就整夜整夜抱着春晖睡。何氏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对小娃子早没了耐心,加上春武还在一旁乱嚷乱叫,何氏哄哄见哄不住就丢在一边,哭累了自然就睡了。
她丢开了手,可苦了隔壁的沈成才,他甚至有些后悔当初没听媳妇的住东头去,现在再想换回来,他自己都拉不下那个脸。
不谈柴火,粮食还有一石左右,省着点还能坚持半个多月。沈老头每天都在愁,接下来的日子咋过,沈成才倒是习惯了,每天砍完柴后就闷在屋子补觉。
随着粮食一天天减少,沈老头的嘴上急出了一圈燎泡,在家里听着孩子哭闹更是心烦意乱,他和沈婆子招呼了一声,背着手出门了。
路上遇到朱牙侩,攀谈了两句,朱金荣告诉他,南门外的灾民已被驱赶,因为南方的疫病遏制不住,朝廷下令对所有和疫病病人接触过的人全都斩杀。其他没病的人家搬入县镇,隔绝起来,派发灾粮,但每天都要被盘查,一经发现生病者,全家都得死。
沈老头听了唏嘘不已,也没问那些人被驱赶到哪了,一面庆幸他们进了城,一面又担心起三个儿子还有两个出嫁的闺女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