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沈华只是单纯的好奇而已,因为心里惦记着,所以出门要去看一眼,回来再看一眼,睡觉前还要看一眼。王氏见她难得露出小娃子模样,心里安慰:这才是娃子该有的样子。
等丝线染出来晒干,果然呈现出黄色,沈华觉得特别神奇,站在王氏边上不停地问:“娘,红色用什么染,蓝色呢?”
“红色用红土,红花,蓝色就多了,菘蓝,马蓝,木蓝,苋蓝……你问这个做啥?你还想去当染织女啊?” 王氏一边收丝线,一边笑着问。
这么说染布一点都不难,人人都会咯?
沈华不懂这个,看着染线的大汤碗,她有些明白了。多一道工序就多一份钱,王氏砍了那么大一棵树,只染了这些线,要染一整块布,得废多少力气?这些不都得算在料子上!还有,她们身上穿的都是麻布衣,耐穿,王氏说的那些应该只能染丝线,麻布是染不上去的,丝质的衣服可都是大家小姐穿的。
沈华想明白了便抛到一旁去,不能用来赚钱的都属于玩物丧志!
……
令人期待了大半个月的菊花图终于绣好了,王氏为了卖个好价钱,决定亲自去县里走一趟,而不是卖给镇上的杂货铺。
照例,春溪被留下照顾春山,她带着两个孩子去县里。去的是沈华上次去的那家春绣坊,小伙计早不记得她了,只当她俩是普通客人招呼。
王氏有些腼腆的拿出绣好的菊花图,小声喊着:“小哥,劳烦看一眼,这个你们店可收啊?”
每日都有妇人上门兜售绣品,小伙计例行公事一般将卷起来的黑色料子展开来看,他并没有报希望,一般这种村妇送上门的十有八九掌柜的不会收。他在这里做活计也有好几年了,眼力早练出来,那些妇人觉得自己绣出个花就能出来卖钱,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这个妇人也一样!
小伙计看到展开的一角,露出一点花枝和花瓣,绣技实在是普通的很,别说精巧,连平整都算不上。他撇着嘴,正要说话,但随着绣卷的全部展开,话头卡在喉咙里,咳了几声,伸着头朝柜台里喊:“掌柜的,有送绣品的,绣技一般,就是……花样子还不错,您要不要来看一眼?”
冬日里,骨头都冻僵了,秦掌柜伸了伸腰,这才慢悠悠的站起来。因为伙计是面对他的,他只看到了绣卷的背面,杂七杂八跟乱稻草似得,当即就皱起眉头,语气不佳的骂道:“你这几年吃白饭了啊,啥都喊我,还用你干啥?”
小伙计讨好的笑笑,这种程度的骂算不得什么,他把绣品掉了个面,把正面展现在掌柜面前,以他对秦掌柜的了解程度,这幅绣品是会被收下的。
果然,秦掌柜眨了下眼,虽然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小伙计心里笑了,一般这种收来的货若是能卖上好价钱,秦掌柜都会额外赏他十几个钱。如果收的价格能压的更低,那就最好不过了。
秦掌柜“嗯”了一声,坐了回去,只竖起耳朵听伙计和那妇人讲价。一上来就他出面的话,价格谈不拢就没法兜回来,所以一般这种情况都是由伙计先谈。而且,这样能让这些妇人摆正自己的位置,认清手里东西的价值,别漫天要价,不知天高地厚。
“你们可以先看看咱店里的绣品,旁的我不说,就这绣技也太一般了,看看这线头,都没藏好。要不是这花样子稍显特别,就这连给庄家人当被面,人家都嫌糙的慌……这幅绣只能远看,近看全是问题,哪里能卖的出去,我们收下来还要找人修补……唔……看在花样子的份上,算你三百五十个钱吧。”
沈华一直忍着脾气听他批评,她懂对方批一通是好压价,买卖行业都这样,但没想到这人只肯付个本钱。她粗算过,菊花图所用的丝线如果全买的话,大概需要三百文左右,也就是说,她和春溪捡的那些纱,省了三百文钱。
人工不要钱?!
沈华见王氏有些意动,想都没想,直接夺过小伙计手中的绣布卷起来,拉着王氏往外走,“娘,我们不卖了,找个做屏风的封起来,我们摆地摊卖,我不信还卖不出银子……我们有那么多花样子,这次买些好线,还怕绣不出好的来!”
小伙计并没有拦着,这招都被用烂了,他迅速的和掌柜对视了一眼,冷眼看着这母女俩做戏,他等着那个妇人先开口。
买卖砍价,就看谁沉得住气。
直到王氏和沈华跨出了门槛,小伙计才有些傻眼,秦掌柜也站了起来,冲他使了个眼色。小伙计站到门口,瞥了一眼,回头说:“真走了。”
秦掌柜皱起眉头,想到小女娃嘴里说的许多花样子,不确定是不是在唬人,他犹豫了片刻,说:“去追。”
沈华她们走的不快,她对王氏说:“娘,这图绣了快一个月,我们就算二十文钱一天的工钱,还有六百钱呢。绣线的钱呢,花样子的钱呢?低于……二两银子,都不能卖!”
“二……二两?!”王氏觉得小闺女心太黑,之前她还挺有信心的,可到了县里,看过人家绣坊的绣品,她觉得她绣的就跟狗啃的差不多,人家能给三百五都够让她吃惊的了。
这块绣品并不大,六块帕子大小,做成一块横屏正好。沈华也不是乱开价,她是比照着店里的其他屏风价格,差不多大小的卖价都在十两银子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