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瑛又接着说,“父皇,虽然这样,大皇弟与江家人长得太像,可如今皇后已死,杨家那些老人也都寻不到了,当初的事情想拿到真凭实据是不能了,因此儿臣也不会对大皇弟怎么样,反正不过是几担米几匹布,养着就是了……只是恕儿臣小气,将来定然不会在大皇弟府里挑选继位皇孙……”
当然,就小杨氏让人给大皇子下的药,大皇子府里也不可能再有孩子出生,也就那一个病歪歪的皇孙了。
王世绩气得喉咙中咯咯响。
那是几担米,几匹布的事吗!
他要那假冒他亲生子嗣的去死!
说到挑选继位皇孙,他早先还未必没有存了心思,如果大皇子府里也能生下健康聪明的皇孙,也是个不错的人选呢……
但是现在他想要他们都死!还有皇后,她也配呆在老王家的陵寝里头,也配跟他呆在一个墓穴?他要把她挖出来烧成灰,再扬在茅厕里!
“呜呜,喀喀……”
王世绩想说的太多太多,想要琢磨的也太多太多。
他想把于氏接回来,元配本来就该跟他埋在一处……
他想问长女为什么拖到现在才告诉他这个天大的秘密……
他又有些后悔,尤其是前些天的事……
他还有好多要交待的后事……
但崩坏的肉身已经承载不了这些负担,王世绩双眼视线一片血红,吐出了最后一口长气,就这么睁着两只眼睛,过去了。
寝殿内传出长公主的放声痛哭。
殿外紧张地等候着的上下众人瞬间愣神,紧接着便似开了闸似的,爆出一波波的嚎哭声……
小殓大殓及上尊谥后,高皇帝的棺椁被送入皇陵。
整整十日后,丧礼才算结束。
但文武百官还得服丧七七四十九天,作为儿女,新鲜出炉的摄政女王跟别的皇子公主一样,要至少着素服三年。
听到丧钟的大皇子捂着胸口,向天咆哮。
明明他才是嫡长子,却让一个乡下女人生的丫头给抢去了大位!
摄政女王?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一定是那女人给父皇吃了什么迷魂药,要不就是父皇在临终时失心疯了,才会下这样的旨意!
不然怎么会明明有皇子皇孙,却让女人掌了大权?
还让她有挑选皇帝的权力!
上天何其不公!
大皇子正仰天嚎叫,冷不丁一盆凉水就将他泼了个正着。
本来天气就冷,他被激得差点跳起来,正要骂一声大胆,一扭头,就看到原来是史氏。
粗服乱头,一手叉腰,一手拎着个盆子,竖眉怒骂。
“嚎什么!你不想活了,我们娘几个还想活呢!”
史氏现在对大皇子是彻底绝望了。
可怜她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就嫁了这么个痨病鬼,还似乎没了种,不能生了!
若说原本她是年幼无知,只想着大皇子是身子骨不好,原先的皇子妃段氏又善妒,后院这才没有嫡子女和别的庶子庶女,经过了王美人和小皇孙之死,她就是再蠢,也明白了真相。
她嫁过来之前也是有憧憬的。
太子妃皇后什么的,只是个美好的愿景,但一个安安稳稳的皇子妃,生几个皇孙,总是没跑了吧?
可她的希望一再破灭。
皇后没了,大皇子作得自己被圈禁了,就连便宜大姑子江端慧都全家抄斩了。
如果皇上还活着,大皇子说不准还有能出去的一天。
可现下皇上殡天,上位的居然是长公主!
就算她年纪轻,也知道长公主跟皇后和大皇子的恩怨。
夺位之恨,和亲之仇,换成她,也不会跟皇后大皇子善罢甘休!
她这个皇子妃,是什么指望都没了!
就这样,这个痨病鬼还不消停,还要在院子里大吼大叫,是生怕看守他们的禁军不往长公主那头传小话是怎地?
与其被长公主听说了,想起还有这么一家子仇人来挨个料理,她倒宁可痨病鬼早点咽气,说不准她还有活着出去的一天!
毕竟,听说那个段氏,不就是和离了,在北原城还替长公主做事吗?
想到这儿,史氏似乎突然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眼瞅着落汤鸡一样的大皇子恼羞成怒地朝自己扑过来。
史氏抄起木盆,像个市井泼妇般,跟大皇子厮打作一团。
只有这讨厌鬼没了,她才能得到自由!
蕴秀宫的殿内殿外,药香浓得仿佛化不开。
冬木凋零,纱窗色暗,不常过人的角落里都结上了蛛网,内侍宫女们面带惶恐……一切都透着衰败的气息。
七公主一身素服,腰间还系着乌黑带子,头上插的金珠钗环也变成了珍珠银饰。
她坐在榻边,握着小杨妃的手,两眼肿成了桃子。
小杨妃这个时候已经是彻底的老妇了。
前些日子,她还时不时疯疯颠颠,发发脾气,但自从先皇没了,她也被封为了太妃之后,她就忽然地安宁下来。
只不过,身体也急剧衰败,眼瞅着也要追随先皇而去。
“母妃……”
小杨妃自打先皇去后,这病情就开始恶化,太医说也就是这几日了。
因此七公主这两天就住在蕴秀宫,一直守着小杨妃。
“哭什么,人早晚都有这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