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浮生中,他成了古代南征北战,一生长为国家忧的今将军。
他甚至梦到了明日,仅是明日在梦境里变成了自己的亲弟弟。
那短暂的21年,他品尝过人间疾苦,经历了无数次的命悬一线,也曾登上高台,一览众山。
他奉命出征,以破竹之势攻开空门教的极乐庙门,武器矛头斜点地面,滴落一颗颗血珠。
他玄色战袍翻飞,在天际银月前仿若入水的墨,晕染招展。
他眸无波澜,神态漠然,不疾不徐地步向,如同丧家之犬般倒在金身佛像前的忘名,语意微凉:
“有一种民众,它们吞噬百姓自我,伤害其家人,最终还冠冕堂皇的以洗涤自我之名,要求百姓以火焚烧自身,献祭给他们的狗屁神明。”
他长-枪横扫,斩落‘神’的项上人头。
但末了,他也遭人暗算,一切璀璨都陨落于那座名称‘大罗’的古城。
大梦却并未因为他的‘死亡’而结束……
原来,人逝世后倘使怨气太重,果真会化作孤魂厉鬼,徘徊在他葬身之地。
为防止忘名外出害人,他开始驻守此座常年无人到访问津的空城。
城内永无天日,时光悄然流逝。身旁的将士一个个的转世离去,他依旧孑然固执的守着城池。
直至有一天,空门教忘名利用外人,打开了城门。一伙伙奇装异服的人哆哆嗦嗦的进来,被他派兵一吓,又啊啊啊的逃出去。
他知忘名返阳心不死,可是那些外人语言怪异,无法交谈,他无从插手阻止。
直到他遇见秦九酝——
那位初回相逢,便送了他一双拖鞋充作大礼的小蓝毛鬼。
他借秦九酝离开阴暗荒凉的古城,重新站在了骄阳暖风之下。
秦九酝带他尝遍人间美味,领他学习现代文化,给予他许久没体会的喜怒哀乐,领他走出了童年的阴影。
他们相熟,相恋。
秦九酝张扬的眉眼一如其温热的体温,从他的双眸,从他牵过秦九酝的手掌,从他拥抱了秦九酝的躯体一路流向他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深刻入心底。
他人虽死,心却活了。
他难以再维持清醒。
明知没有结果,他仍想放任自己任性一次……就像秦九酝所言的一般——
他要自私放肆一回。
醉人的甜蜜只萦绕了他与秦九酝几日,便遭一名讨人厌的‘今少爷’击破。
秦九酝是‘今少爷’的未婚妻,种种原因让秦九酝无法解除订婚。
两人不得不退回到,他们亲吻前那微妙的暧-昧关系。
秦九酝酿了一坛与其同名的美酒,邀他来年开春共赏。
然而,他隐约有预感,自己等不到来年春季了,所以模仿忘名的招式,用自己的玉戒画下‘引魂阵’,将酒壶牵送回数年前。如此他翌日便能带秦九酝来挖酒喝,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无奈计划赶不上变化,秦九酝被绑架,他和警方合作,警鬼联合破获古城游戏,把空门教忘名复又逼入极乐庙龟缩不出。
他亲手抹除引魂阵,永久关闭城池。
他回归长夜中,一边斩杀空门教余鬼,一边追思着那短短一月的美好,静候有一日春风能吹入大罗城。
但是,直至他彻底杀了忘名的鬼魂,他依然没等来那一抹阳间春色。
忘名一大祸害已除,黑甲军走的走,散的散,他不得不投胎转世。
或者是执念太深,临行前,他似乎跨越重重时空,再度看到了那一壶未开封的佳酿……
他千年的记忆随着一声婴儿啼哭而渐渐泯灭,在完全丧失记忆前,恍惚之际他坊镳听到了一道熟悉的苍老男声:
“叫他‘今朝’吧。
“今朝有酒今朝醉,我良络今家的长孙,就该尽情享受,及时行乐!”
——那是今家掌门人,他爷爷的嗓音。
……
一阵电话铃声响起,今朝怔怔地睁开双目。
不知是睡太久抑或是梦过于真实,他视线有些模糊,眼底一切彷如笼罩了一层稀薄的白雾,令他一瞬息辨不清今夕何夕,自己究竟身处现世还是梦境?
东边的地平线尽头升起一丝瑰丽的朝霞,新的一天到临。
今朝木然的躺了片刻,终于缓缓拉回了神智,拿起手机回拨适才那通电话。
来电的是助理。
今朝清晨原准备飞往国外谈一笔生意,快登机了助理都没瞧到他人,于是致电他咨询是不是要改变行程。
“不。”
今家的大宅靠海而建,他遥望蓝海边际的那一抹鱼肚白,让助理重新订机票,并且通知即将同他谈合作的公司董事把商榷时间推迟两个钟。
他洗漱更衣,预备出门时,眸光却不由自主的定格在,放置于茶几上的那坛‘九酝’。
秦九酝挑眉微笑的样貌似乎就在目前……
今朝斟酌须臾,慢步上前,将没喝完的美酒酒壶封好,旋即拾起那枚昨日遭他随意搁在一旁的翎羽玉戒,转身出门。
他的生活宛若没有丝毫不一样,仍旧是不断的来回飞往世界各地,开会、签合同、商谈合作生意。
唯独他的无名指上多出了一枚青玉戒指。
以及每每夜深人静,他都会梦到那位染着一头温柔蓝发的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