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十六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只要离得不远,还可以徐徐图之。
“我送你?”他追上去。
“不用!”她拒绝道,声音没有一丝的起伏。
她大步流星而去,背影却一点也不萧索,反倒有一种决然的意味,那是被浓重的失望包裹着的决然。
暗十六莫名的,心中竟然感到一痛,他为此吓了一跳,我,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同情?对!我是在同情她,毕竟,相识一场。
失魂落魄的暗十六不知怎么回的王府,王府此时人人喜气洋洋,正在设宴为贺长风和陈红蝶接风洗尘,所以很热闹。
王府没有女主子,就由城中文武官员家的女眷作陪。看着席上正接受众人恭贺的陈红蝶,暗十六眼前闪过的,却是那个倔强的,但又决然的背影,他的心又是一痛。
他无声地缩在一个角落里,直到听见江闻煜喊他。
“主子。”
“她呢?”
你终于想起她了吗?
“她说她去前锋营她爹那儿。”
“知道了,下去吧。”
暗十六欲言又止,转身欲走,江闻煜又叫住了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说:“记住,你的主子是谁!”
暗十六一个激灵,赶紧恭敬地跪下道:“是,属下知道!”
江闻煜围着他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地说:“下去吧,好好当你的差。”
“是!”
暗十六闪身出来,此刻他的内衣已被汗水湿透,就在刚才,他明明显显地,感到了从江闻煜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烈的杀意!
他又缩回那个角落,心中却难以像表面那样的平静。从他做暗卫的第一天起,他的人生理念就是以保护主子,为了主子就要赴汤蹈火万死不辞!这种理念一直伴随着他,他也一度奉为真理。
本来他可以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完他自己的人生,可是命运的主宰却让认识了那个女人,从那以后,他的人生轨迹就变了。
从她那里,他知道了,人,都是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的,人,也可以那样精彩恣意地活着。潜移默化地,让他几乎忘记了,他真正的主子曾经是怎样的狠绝无情!
到底是谁错了呢?他在心里问,问自己,也问苍天。可是他自己给不出答,苍天更不会给他答案。
该发生的终归都要发生,一切都不是谁想避免就避免得了的。
京城,江闻博以“平叛”为名,由颜伯文带兵三十万杀奔怀宁。
怀宁,江闻煜以“奉诏讨逆”为名,用兵符调动兵马,同时以圣上旨意昭告天下,然后亲自带兵二十万发兵上京,
两军相遇白茅岭,战争,一触即发。
“爹,姐夫,你们看。”木安可从外面进来,抖着手里的纸条。
木峰接过去,杨大郎也探过头来看:“肖展今夜要来偷袭——要偷袭也是偷袭何耀祖的右前营,那里离他近,为什么要拐个弯偷袭咱们,即使成功了,就不怕被主营从背后来个反包?”
“脑残的世界,聪明人不懂。”木安可在一边坐下,“爹,我有个主意,你看可不可行。”
“好,你说来听听。”木峰把纸条递给杨大郎,木安可的话,他向来是感兴趣的。
“咱们先……然后再……最后……”
“那东西你有?”木峰问。
“嗯,有!”木安可点点头,“刚配制好的,也不多,就几十个。”
“不少,足够用了!具体细节还要再研究。”木峰吩咐,“叫几个千夫长来商量一下。”
杨大郎站起来:“我去叫。”
是夜,肖展不负众望,果然带了一万人来偷袭,被木峰一个空营计来了个瓮中捉鳖,把一万人全部包圆,木安可试制的硫火弹投下,一万人死伤大半,肖展被俘。
天明时分,得到消息来支援的人看见,左前营内一片狼藉,没燃尽的余火还在冒着浓烟,死尸堆叠,受伤的人惨叫声此起彼伏,可打扫战场的左前营的人马却毫发无损!人们奇怪,大眼瞪小眼,即使是演练那也要受个伤,扭个脚什么的吧?
而这一切的最终策划者木安可却是在大发感慨:一将功成万骨枯,果不其然!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活着而置对手于死地。他们之间根本不认识,但是战争却让他们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战争的残酷,在冷兵器时代就是血肉之躯的对撞。画面感更强烈。
第一百五十三章 记仇
“你要是不想呆了就回去吧。”木峰看她脸色不好,就走过来说。
木安可摇了摇头:“不用了。”停了一下又说,“爹,我是不是很残忍?”
“战场上还要讲仁慈吗?”那意味着自寻死路!
“是我妇人之仁了。”木安可叹口气,从和平年代过来的她,还是没有习惯战争的残酷。看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你面前,而没有一丝波动的,那都是心肠已经过千锤百炼了。
“真难得,你还知道自己是妇人之仁?”正走过来的江闻煜听见她的话,就接回了一句。
从出兵那天到今天,两人这才是第二次见面。
“王爷。”木安可躬身行礼,“王爷看看这一幅人间地狱般的惨像,是有妇人之仁的人做得出来的吗?”
“参见王爷!”
“见过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