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个人里,在林星放来他们家之前,林星迟和爸爸的关系最好,因为尽管知道爸爸遗憾她不是个男孩子,但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出来过。
爷爷奶奶对她态度最差,二叔二婶好像在她小的时候就抱着看她笑话的心态。
都说小孩子小什么都不懂,但是很多不好的记忆却可以一直记得,到了长大之后懂了之后造成的伤害只会更重更痛。
她小的时候不理解为什么妈妈总要被爷爷奶奶嫌弃说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人为什么会被说成是动物呢?
后来越长大越觉得悲哀,林星迟当然心疼妈妈,可是妈妈的态度总会让她更加难受。
如果说爸爸的失望是隐藏着的,那妈妈则把她的失望摆在了明面上。
从小到大,林星迟就没有从徐清婉身上感受过多少爱。
她只会一直在林星迟身后追赶,逼着她前进,逼着她比男孩子要出息。
十二岁以前,没有童年;
十二岁林星放来了以后,没有了妈妈。
写下这句话的林星迟,十五岁,刚刚考上高中。
这是林星迟在日记本里写过最难受的一句话,上面还有斑驳的泪痕。
那是老家最好的重点高中,她真的已经努力做了好多好多,有几个初中生会把眼睛熬成熊猫眼呢。
天道确实酬勤,可是没有人为她获得的成绩感到欣喜。
那个时候提前在电话里查中考成绩是需要钱的,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也很贵。
这是林星迟的第一次奢侈,她在电话里查了三遍,最后终于确认了自己考上了那所高中。
其实再过几天,学校会直接打电话通知家长。
可林星迟多迫不及待啊,她好想得到一个认可,哪怕就像妈妈平常摸林星放的头夸赞一样。
她也需要一句鼓励,只用一句也可以。
可那一天,她打完电话出来客厅,面对的就是妈妈冷漠的脸。
甚至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她妈妈只是先狠狠的把她训一顿,问她为什么要浪费这五十块钱。
啊,只是五十块钱而已。
就让林星迟那一刻极端的认为,五十块都比她的前途重要。
这种极端的想法真是太难受了,她不喜欢那一刻冒出了许多阴暗想法的自己。
可是爸爸明明就在身边但一句话都不帮她,明明她也有喜悦想要和他们分享啊,可是妈妈只把林星放抱在怀里。
那一天恰逢林星放期末出成绩,他同样是优秀的小孩,双百分,多难得。
妈妈把他搂在怀里,瞥着林星迟,声音里不乏冷漠:“放放真是太棒了,要是放放是我亲生的孩子就好了,比你那个一点都不懂事的姐姐强多了——”
什么叫不懂事呢?她还要多懂事才足够?
本来以为那几句话不算什么,林星迟还可以忍受更多。
可后来她发现,这已经是极限了,再多一分,她真的会承受不住。
那之后不久,最好的那所高中录取通知书还没有在林星迟怀里焐热,在餐桌上妈妈就开口让她去读普通的高中。
说是普通高中的校长联系过她,如果林星迟愿意去读,可以连续三年学费减免。
而且普高离家里近,还可以再省一笔住宿费。
这两笔钱刚好可以送林星放去奥数班。
这对当时并不富裕还要养育两个孩子的家里来说,是多么好的机会。
可为什么又要让她退让?
她永远记得那天在餐桌上自己没有讲话,脸上的水应该不是热出来的汗,汗水怎么会这么凉。
林星迟沉默着放下了碗筷,全程都低着头回到了房间。
没有人注意到她情绪对不对,就连林星迟自己都跟着自己不停的说着没关系没关系。
可怎么会真的没关系?
太失望带来的疼痛甚至让她觉得活下去都是煎熬。
人生中,第一次想要结束的念头是十五岁。
因为觉得自己的存在太过于多余。
如果没有出生在这个世界就好了。
如果是个男孩子就好了。
是林星放拉了她一把。
林星迟尝试用削笔刀要划破自己手腕的时候,是林星放突然冲进了她房间。
那一年,林星放十一岁,但已经懂了自杀的含义。
小男孩吓得不轻,把喉咙哭到沙哑,翻来覆去都是在求她。
“姐姐我求求你了,我不读书了,都是我的错。”他紧紧抓住林星迟的手,生怕她真的划下去一刀:“你割我的手吧,求求你了。”
青春期的时候,好像是最容易冲动的。
林星放额头上有一道疤,是那一次和她争抢削笔刀的时候留下的。
直到他出了一头的血,林星迟仿佛才如梦初醒。
每个人都有一段晦涩的记忆,这是除了父亲葬礼外林星迟最不敢回想的一段。
下班回来的徐清婉吓的不轻,一起带林星放去医院的路上,林星迟觉得自己形如走尸。
十一岁的林星放还没开始发育,矮矮的看起来和八岁差不了多少,顶着一头的血看起来格外渗人,但就是不言不语也不哭,徐清婉和林星迟都着急的流泪。
在医生给他包扎的时候,大概是因为太痛,林星放终于忍受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