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长昱立在门前石阶上,往下走了两步,面色亲和态度平易,说道:“如今案情未结,唐先生只怕暂且无法带走令郎的尸身。但是见一面还是可以的。”
唐仕雍涕流满面,感动不已。
随后明长昱安排唐家人入住,待用过饭休息好后,便前往刑部。
天气回暖,尸体保存越发不易,辨认尸体便不能拖延。唐夫人身体较弱,还未入刑部,便体力不支。到底是唐仕雍与慧姨娘一同进了停尸房,看见尸体悲痛难忍的痛苦一场。慧姨娘直接哭晕了过去。
未免场面一发不可收拾,明长昱着人将两人拉了出去。
慧姨娘神魂聚散,不可接受现实,嘶哑地哭着:“那不是我儿子,肯定不是!那人连脸都看不清,怎么会是我的延儿?”
君瑶很上道地为几人斟了茶,疑惑地说道:“尸体已经那样了,又如何能辨认呢?”
慧姨娘哭声一顿,发疯般起身,险些将君瑶手中滚烫的茶掀翻:“我儿子我最熟悉不过,如何不知?”
君瑶急忙后退避开:“既如此,你可有什么辨认之法?比如唐公子身上有什么特殊的印记,手指有没有弯曲之类的?”
慧姨娘双眼瞪大,突然高声道:“有!我儿子耳后有颗很小痦子,从娘胎里带来的!扒开头发就能看见。”
那尸体头和脸都被砸烂了,哪里还能看出什么痦子?君瑶试探着问:“其他呢?比如手上?”
慧姨娘绝望地摇头:“没有了。”
做娘的,怎么会不知儿子的手指是严重弯曲的?
看来,那具尸体,大有可能不是唐延了。
送走唐仕雍等人后,君瑶与明长昱一同离开。
“如此看来,需要前往永宁公主府上了。”君瑶说道。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即使永宁公主不愿将前往赴宴者的名名单交给他人调查,明长昱也能寻到线索。不久后,大理寺的人便前来回禀,当日随唐延一同赴公主府的,还有李晋。
唐延虽是庶出,却也出身官宦之家,李晋则是寒门子弟,科举之后就做了许奕山的佐官,与唐延身份相同。
在去公主府之前,明长昱与君瑶一同见了李晋。
天色尚早,明长昱还需去大理寺办公,顺便将留在大理寺做文书的李晋叫到了办公处。朝廷并没有正式授予他官职,他没穿官服,一身直衣袂轻垂,儒雅从容。头发也绾得一丝不苟,只戴了玉簪。
虽是最普通的装饰,却显得气宇不凡,品味不俗。
他在离明长昱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缓慢不迫地行礼,动作谦和,声音润朗。
京城之中,也不乏像他这样的人,只是许奕山对他评价颇高,可见他是个心思玲珑的人。明长昱料想他已知道自己的来意,也就开门见山,直接说道:“李晋,听闻你近些日子,会去永宁公主府吟诗?”
李晋谦和有礼,说道:“承蒙公主抬爱。只是在下才疏学浅,不过去公主府上混吃混喝罢了。”
明长昱面色淡淡:“唐延被害之前,与你一样,都去过公主府。为何当晚他回了住处,你却没有?”
李晋平静地回答道:“当日在公主府上时,在下贪杯有些醉了,就和几位好友多留了一会儿。之后离开,又去了柳公子府上品诗,便留宿在柳府上。”
他所说的,与明长昱所查到的情况基本吻合。
“你和唐延谁先离开公主府?”明长昱问。
李晋皱眉回忆了一会儿:“当晚在下喝得有些熏,记不太清楚了。好像他比我先离开。”
明长昱无声端详着他:“唐延离开时,有什么异常吗?”
李晋静默片刻,无奈地摇头,“在下实在记不太清楚,而且他离开时,在下也未多留意。”
明长昱轻轻点头,也没再多问,只让李晋好好留在刑部,有事可随时询问。
李晋离开后,躲在屏风后的君瑶才出来。
“你认为如何?”明长昱看向她,问道。
君瑶将李晋所说的话反复的咀嚼了几遍,微微蹙眉说道:“好像没有什么问题。若他真的没有回过许府,就没有作案的时间……”
“可是那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并不准确。”明长昱接着她的话往下说,“他并非死于重击伤,而是极有可能死于中毒。那么下毒的人,很有可能在公主府宴饮时动手。”
直到此刻,案情似乎也没有太多进展。君瑶轻叹一声,瘫倒在椅子上,“那就去公主府上,查一查那日所吃的所有饮食。而且还要查食物的来源,送食的人,送餐的过程。”
单单是公主府,便有数百口人,能与公主府厨房接触的人只怕不在少。
她微微眯着眼,如一只困懒的猫,有些疲惫。本想就这样眯一会儿,却不想明昭在此刻禀报入内。
“侯爷,永宁公主派人过来问,您何时过去查?她好做准备。”
明长昱皱眉,看了君瑶一眼,淡淡道:“刑部的人过来了?”
明昭回道:“吴侍郎带着卷宗来了,此刻就在正堂。”
君瑶也起身了,来了精神,说道:“走吧。”
第49章 金玉满府
永宁公主府,位于靠近皇城的北方,很是尊贵。
君瑶随明长昱一同到达公主府外,发现大理寺少卿与吴岱已经等在门口了。明长昱的车马停下之后,敬候在门房的宦官殷切地迎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