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被皇上嘉奖了,和安公主定会对他青眼有加。
对这灼灼目光,和安也有所察觉。
见陆鸣的眼神像狗皮膏药一般黏在她身上不放,她只觉得浑身硌应,随手将吃了一半的玉葡萄愤愤扔进河中。
身旁陪着和安的小姐不明白她此举何意,便面带好奇的问:“公主,这葡萄看起来润泽极了,您为何不吃了?”
和安语气轻柔,说出的话却意有所指:“这葡萄的表皮看起来完好无损,但这果肉却坏透了,压根吃不成,我们入口之时还是得擦亮眼睛好好看看。”
陆鸣刚得了皇帝嘉奖,和安便有此一说,那些玲珑心的女子便品出些味道。公主此话莫不是在说这陆鸣也如这葡萄一般,看着圆润光泽,骨子里实际是坏的?
有些待字闺中的小姐因着陆鸣的才气有了些好感,现下立即便将那微弱的萌芽掐死在了心间。公主定不会信口开河,许是知道了些什么内幕才说了这话。而这陆鸣是否真是个好的,还得考量考量再论。
接下来的吟对也是陆鸣得了第一,但因着和安的话,这些闺秀小姐不但没觉得他有才华,反而看出了几分爱出风头的不稳重。
老话说人言可畏,尤其像和安这般尊贵的,说出的话有的是人尊崇。陆鸣此次自以为大出风头,除了像公鸡喔喔叫了一番之外,实际上压根没有什么收获。
至于皇帝穆离,也不过是口头上褒奖几句,赐了两件物品便罢了。他需要的是治国的人才,而不是只会吟诗作对风华雪月的公子哥,陆鸣今天的表现,还不足以让他另眼相待。
待文比完了,就轮到了武斗。
这些公子才学是有,但大都手无缚鸡之力。所以武斗的人比文比要少了许多,只几家武将的孩儿上了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便是戚将军之子戚玄。
他一入场,如竹苞矣,如松茂矣,立刻显示出与众不同的气质来。若说先头的公子们靠才气吸引闺秀的目光。那现上场的这些武将家的公子凭的就是多到无处安放的勃勃英气。
这种影响反而更直接,更致命。
场上的人拳来脚往,和安身旁这些女子也纷纷捏紧了手帕,激动的钗环都微微颤动。
这武斗没文比那许多规矩,这些武将家的公子也大都粗犷豪放。见戚玄占了上风,几个便一同围了过来,准备先把戚玄放倒。
见几个人围攻他,戚玄也不慌张,依旧下盘极稳,将迎面而来的拳脚招式一一化解,丝毫不落下风。
等到戚玄将其他人全部扔下了台,有位胆大的女子竟然直接起身将手中的帕子扔了过去。和安定睛一看,发现是同为武将之女的张家沐容。
见她的举动,对面的年轻男子纷纷起哄。隔着一条河,反倒让人生出些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的朦胧美感。
张沐容此举,让其他女子也略有些骚动。场面上的气氛一时快活的很。
和安看着,也抿嘴微笑起来。她这一笑,仿若春风露华,芙蕖朝霞,让众人看的失了神。
陆鸣看直了眼,穆离却攥紧了手中的茶杯。他突然觉得这登高节的活动实在有些繁杂,还不若早些结束的好,让这帮子人白白把皇家公主看了个清楚。
啄了口茶,穆离看向了下首的戚玄。此人算是个人才,不过弱冠之年便如此矫健稳妥,比武之时也没失了分寸,点到为止,颇有武德,倒是有些像他的父亲戚将军。
戚玄单膝抱拳跪在穆离身前,穆离没像之前敷衍陆鸣一般,竟亲自下了场将戚玄扶起来。戚玄起身之后目露激动之色,得圣上如此殊荣,他觉得自己离心中抱负更近了一步。
皇帝对陆鸣和对戚玄的态度如此不同,两厢一比,立马就显出高下来。戚玄是激动了,可一旁的陆鸣心情就不好了。
不过是个武夫,会些功夫,实在粗鄙的很。哪里当的皇上如此殊遇?他如此有才华,做出的诗词志气高深,皇帝也不过夸了几句,实在是明珠暗投,也不知皇上怎么想的。陆鸣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的同时,对礼遇戚玄的皇帝穆离也生出几分怨怼。
等到日头开始偏西,便要打道回府了。宫人们已经在宫中备下了筵席,皇亲大臣们都在受邀之列。
穆离坐进马车之中,突然开口问李公公:“宫中是不还有些番邦进贡的紫葡?”
“回皇上,的确还有些。”李公公没想到皇上竟这样博闻强记,连几个葡萄都能记住,眼中不由得带上钦佩之情。
“那今日宴席上,就分给各家尝尝吧。”穆离转了转大拇指上的扳指,吩咐道。
李公公笑意吟吟地低头应是。
至于穆离,他可不是真有心记那几颗葡萄的。说是分给各家,也不过是记起了一件事。
今日文比之时,和安嫌弃地将那绿葡萄扔进了河中,应当是不大好吃?这进贡的紫葡萄可能好吃些,分下去也让这嘴刁的女人尝尝鲜,省的旁人说宫里都不舍得给公主吃些好的。
又想到和安此时已进了马车,这下便无人能再看见她的容颜。穆离终于觉得稍稍舒心,缓下神来。
马车往皇宫的方向疾驰而去。晚上的一场宫宴,又不知要有怎样的事端。
第17章
太长殿中已差不多收拾了妥当,糕点果子都摆在了铁梨木的桌上。宫女新摘的鲜花让整个大殿都染上了芬芳,宫灯里昏黄的烛火幽幽摇曳着,只等着一众皇亲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