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穆离发话,云美人又道:“因为只有他,只有他会叫臣妾兰儿!他是母亲死后第一个那样温柔地叫臣妾兰儿的人。”
云美人说着,眼泪慢慢从眼眶涌出,顺着她细白的脸一滴滴的落在衣襟里。她咬了咬唇,又道:“曾经,臣妾刚被赐给您的时候,其实特别高兴。您俊美,威严,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您可能不知道,您有一双特别好看的眼睛,像一块纯黑剔透的玉。但您的目光却又那样锐利,仿佛可以洞察这世间的一切,您是天生的王者。臣妾不敢置信,竟然可以陪在这样的您身边。”
“可是臣妾,臣妾错了。您曾经是一个合格的太子,现在是一个合格的帝王,但从来不是一个合格的夫君。您的心里要已经被这天云的山河装满,所以没有臣妾一丝一毫的容身之地。您甚至,从来都没有近过臣妾的身。所以臣妾最开始的欣喜一点点的消失,臣妾的心也变得越来越冷。那颗心,它被扔在了寒冬里,再也没有回暖的时候。陪伴臣妾的,只剩永恒的孤寂和一个又一个没有天亮的夜。”
云美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她的泪水汹涌而下,带走她淡粉的胭脂,露出依旧动人却苍白的脸颊。
穆离终于开口了:“其实早在你忍受不了的时候,就可以告诉朕,朕会放你离宫。”
云美人将脸上的泪水擦干,直直地看向穆离:“爹娘从小就教导臣妾要三从四德,要以夫为天。若臣妾因为忍受不了寂寞而请求您放臣妾离开,臣妾立刻就会成为旁人口中的□□。到时候,不只臣妾,连爹娘都会被人嘲笑。臣妾不敢,臣妾不敢啊!”
云美人自己织了一个茧,将自己层层地包裹在里面,直到喘不上气,直到无法呼吸。
穆离的神色终于微微动了动。
“你何必如此?”许久,他又问。
“臣妾有时候也在想,自己何必如此。后来,臣妾想通了,因为臣妾的身处的位置,根本不容许臣妾有一丝的放纵。皇上,你知道臣妾有多羡慕和安公主吗?她的命多好啊,有太后娘娘宠着,有您护着,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够伤她一分一毫,可是臣妾,臣妾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听她提起和安,穆离的神色蓦的变了,他摇摇头,道:“不是这样的。和安她,即使在困境中,也从来不会放弃自己。她的心中有一盏灯,那盏灯会一直带着她找到光明。朕相信,即使她处在和你相同的位置,也不会像你这般自暴自弃。而她自己更像一束光,可以照亮别人心中的阴霾。”
一提起和安,穆离的眼神就全然变了。他眼中的寒冰仿佛在一瞬间融化,像一汪浅浅地清澈的水。他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柔和起来,那些锐利的锋芒都被他全部收了起来。
他提起的,不像他的义妹,更像他的爱人。
云美人看着神色这样柔软的穆离,心中渐渐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她摇了摇头,觉得不敢置信,过了半晌,却突然癫狂地笑了起来。
她直直看着穆离,冷声道:“皇上啊皇上,枉你自诩智谋无双,没想到也是个看不清自己的可怜人。怪不得您后宫如此凋零,怪不得您从来不近臣妾的身。原来您竟然是在为一个不可能的人守身如玉。您真是可怜,比臣妾还要可怜。”
“你在说什么?”
听到她说出这话,穆离的眼神突然像刀尖一样锋利,他蓦的看向云美人,却没有发现自己的气息在云美人说出这句话时突然变得不稳。
云美人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活路,还有什么不敢说呢,她一字一顿的重复到:“皇上,您认清自己吧。您,天云朝最尊贵的帝王,喜欢的是自己的义妹,太后的养女。您喜欢的,是和安公主!”
“一派胡言!”穆离猛地说出这样一句话,极力想要证明云美人只是在胡言乱语。
“朕只是把和安当妹妹!”
云美人轻笑一声:“当不当妹妹,您自己心里清楚。臣妾猜,您会为和安公主牵肠挂肚,您会自动排斥一切靠近公主的男子。或许您还会不自觉的想,如果和安能一直留在您身边该有多好。您扪心自问,如果只是把和安公主当做妹妹,您会如此?承认吧,皇上,您喜欢的,就是和安公主。哦,不,或者说,您早就爱上了您的义妹,而且您爱的发狂,甚至因为公主不愿靠近旁的任何一个女子!”
云美人的一个个字如同一个个惊雷劈在穆离头上。他眼眶发红,将茶杯紧紧攥住。
穆离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晌,他有些颓然地看向云美人:“朕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什么关于穆蹇的消息他一个都不想知道了,穆离现在只想静一静。他的脑海中仿佛有数不清的东西在乱窜。天云朝的内忧没让他分心,蠢蠢欲动的小国他不放在眼里,可是云美人关于和安的一番话却让他一刻都静不下来。
见他要走,云美人终于恢复了冷静的神态,她又拜倒在地,缓着声道:“恭送皇上。”
看着穆离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门口,最后一滴泪顺着云美人的脸颊滑落。其实她并不知道穆蹇的秘密。这只是一个借口,让穆离再来看她一次的借口。
穆离走后,李公公又进来了,他捧上一杯酒对着云美人道:“美人,您请吧。”
云美人慢慢伸手结果那酒。她的手微微有些颤抖,却还是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