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音点点头,没急着顺着话题说下去,而是问道,“玛法,您在朝为官数十年,认为当今天子如何?”
安塔穆略显意外,沉吟片刻后,回道,“皇上受宫中太皇太后教导,年少但为政精明,行事果决,锐意求治,颇有明君之像。”
“玛法慧眼。您说,这样的人,岂能卧榻之侧容他人安眠?我们想得到,那些藩王自然也想得到。”
安塔穆本以为晨音还有长篇大论要讲,谁知她两句话点明了其中关节,不由得赞叹一笑,“你是个明白孩子。”
古往今来,皇帝祭祖,要么是国泰民安,要么是风雨飘摇。当今皇帝,自然属于前者。
大清安稳,再留着这些雄踞一方的藩王,无异于养虎为患。
藩王肯定比晨音等更清楚这个道理,估计成日里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好,就防着皇帝那日来了精神要削藩。与其躺在砧板上等死,不如暗地里搏一搏。
这不,趁着皇帝祭祖的机会,跑来捣乱了,打定主意不让皇帝安生。
他们动不了皇帝,便选择当初与皇位失之交臂的恒亲王福全下手。届时再传出流言,说皇帝立身不正,并非天命所归,所以祭祖之时波澜不断,万民必定哗然。
皇帝要费心安抚万民,肯定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削藩,引得天下动荡。
福全让晨音暂且按下不彻查,便是为此。前有祭祖之时天降大雨,如今坠马一事实在不宜声张,最好连半点风声都不露出去,让哪位假的裕亲王继续代替福全祭祖。
躲在暗处的人见‘裕亲王’没事,说不定还有后招。到时候,正好可以来个人赃并获。
只有彻底证实是藩王们不安好心,蓄意谋害,佐领府才能免受牵连。
安塔穆心情极好,又连夸了晨音几句,让她近来注意看管府里的人,便十分放心的让她出去了。静园那番暴躁狠戾,仿佛只是晨音的幻觉。
道横正趴在墙头,看见晨音出来,猛地跳下来,蹿了过去。
晨音吓得一激灵,瞧清楚是他,好气又好笑,“二哥,你学猫呢?”
“玛法没骂你吧?我不是故意告你状的,后来我想替你挽回一二,可你知道我这张嘴,补刀行,补话那……算了,不提也罢。这次是哥哥对不起你,你说要什么,哥上天入地也给你找来。”道横梗脖子,一脸丧气。
晨音莞尔,“行,你说的啊。别的我不缺,就缺一个嫂子,你找给我吧。”
“嫂子?”道横一甩辫子,“你想大嫂了?再等等吧,今年过年大哥要从山西回京述职,肯定会把嫂子和侄儿们带回来,到时候你就能见到了。”
晨音似笑非笑,“我说的不是大嫂,是二嫂。”
道横一怔,嗤笑出声,“感情在这儿等我呢,额娘教你的吧,她整日盼着给我找个媳妇管我,忒烦!嗳……说起额娘,我问你件事儿啊,不是说她病了吗,我与五弟想去请安,为什么她却避而不见。我们最近没做什么什么惹她生气的事……吧?”道横挠头细想,没注意到晨音面上一闪而过的怒气。
“没事,你当好你的差,额娘有……有心情时自然会见你们。”
钮钴禄氏流产一事,是三官保严命瞒着道横兄弟两的。无他,这两兄弟脾性都暴,若是知道是三官保是罪魁祸首,不一定怎么闹腾呢。惊扰御驾,可不是小事。
不说为三官保,单是为了道横,晨音也不可能在这时候把实情说出来,含糊说了两句,又说起找嫂子的话题来。
这不是她一时兴起故意逗道横,是心里真真切切的想法。上一世,道横殉国时已经快三十岁,仍旧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干什么都能豁出命去。
晨音唯恐他走了从前的老路子,希望他能早些成家,有了羁绊,人也不会那般虎实了。
至于其他促成道横惨死的因素,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她会一一除去。
道横可不知道晨音的良苦用心,把不耐表现得很明显,催促着晨音快些回去,自己脚底抹油溜了。
晨音无奈的摇摇头,前去探望钮钴禄氏。谁知,竟在正院门口碰上了李贵人。
“贵人这是?”晨音其实已经看见了李贵人宫女手捧的锦盒。
“福晋身体欠佳,我准备了补品。本想打发人送过来的,想来想去,左右院子隔得不远,还是自己亲自来看看吧。”
晨音哑然,这位李贵人,是真的不知钮钴禄氏‘病’得古怪,还是佯装不知?几位后妃,那个不是对钮钴禄氏避之不及,唯独她巴巴的凑了上来。
上一世,她入宫的时间比李氏晚,还没来得及与之打几次交道,新进封的安嫔李氏便消失在了后宫中。
没错,是消失。
没有灵位,没有祭祀,也不入妃陵,连一片白都找不到。一夜大雪过后,宫中便再未听见安嫔这个名号。与她一同消失的,还有敬嫔王佳氏。
晨音摸不准李贵人的心思,但钮钴禄氏肯定是不能让她见的,微微一笑,坦然说道。
“大夫说我额娘这风寒极容易过人,我一般都是隔着帐子探望她的。贵人还要在御前行走,等会儿也隔着帐子看吧。来,我们快些进去,额娘昨天还念叨说养病闷,知道您来了,肯定非常高兴。”
过人,那她还怎么去御前!
李贵人猛地后退一步,仿佛晨音身上有虱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