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捡起来一看,竟是薄薄的一小枝茉莉,在书中夹了许多年,早就泛黄了,一碰便碎。
她不由有些诧异,随后又是怀疑——若只是一本正经的《论语》,依着他的端方性子,怎么会在里头夹一枝茉莉花?
她这样想着,便抬手,把书给翻开了。
这一看,就乐了。
这压根不是本《论语》,乃是本包了“论语”二字的书皮的一本,武侠小说。
这操作她熟悉得很,以前她和裴清一道上课的时候,嫌高太师上课古板,便悄悄地把闲书带来,包上一个正经书皮,然后在众人的朗读声之中摇头晃脑地滥竽充数,实际上是眼也不眨地在看闲书。
谢淮……居然也这么干过?
她悄悄地看了一眼谢淮那头,见他还在沉睡,不由抿嘴偷乐,把那本武侠小说放到一边,又踮脚取了另外一本写着“道德经”的书拿下来。
果不其然,翻开来看,里头可不是什么道德经,而是……
她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谢淮的日记???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包括这个蜜月篇、还有一个粉头特别番外,然后两个人的孩子的故事,一共三个部分,大家到时候可以挑自己喜欢看的买。
陇右这个番外我想写很久了,本来是放在正文里的,但是正文感情线进展太快了,索性放到番外里了哈哈哈
大家可以期待一下谢太傅的日记,里头会写他俩不愉快且充满乌龙的初见。
第79章 蜜月之陇右篇(三)
谢淮的日记, 同他本人说话一般,十分简短。
内容却没那么正经。
翻开第一页,乃画了一个大大的王八,下记:三月廿一,新开日记,为勉励多多读书, 以应付下月中期测试, 先要习完手边《谢氏诗集》第二册 ,勉之勉之。
苏凝绿看得直笑,难以想象他当初竟也是个在书本上涂鸦搞怪的人,不由含笑往那头瞧了一眼, 谢淮仍沉沉睡着。
她又往后翻看。
三月廿二:友人邀茶馆听书, 系《兰台公子》篇目一,颇有意趣,待得夜深归, 未读书。
三月廿三:家中烦扰,行至荷塘边, 见落日绣帘卷,亭下水连空,遂至塘边听口技人说书。
三月廿四:听书。兰台公子其人潇洒,直叫人想仗剑而去, 不理人间烦忧。
三月廿五:听书。
……
三月廿九:中期检查将至,仍未翻开书册,谢淮啊谢淮, 怎能如此堕落放纵!明日必要好生读书!
三月三十:听书。
四月初一:听书。
四月初二:明日中期检查,今日挑灯夜读。
四月初三:先生夸我文章学问好,往后可以多多听些评书。
……
苏凝绿瞧得笑起来,一手把日记拿在手中,悄悄地靠近了熟睡中的谢淮,坐在床边,一面瞧着他恬静的睡颜,一面继续读他年少时那不靠谱极了的日记。
谢淮听见她轻笑的声音,他一贯浅眠,便睁眼瞧过来。苏凝绿捧着本书坐在床边,叫暖黄烛光映衬得显得面颊毛茸茸,头发随意地披散着,因是披了他的衣裳,如今缩在大衣裳里头,显得整个人娇小极了,倒还有几分稚气。
他不由也笑了,伸出胳膊去,将她整个人都往怀里一带,她捧着书本,诧异地抬眼看去,谢淮懒懒偎在她颈侧,熟睡醒来,嗓音尚有微哑,“在瞧什么?”
苏凝绿故意道:“道德经。”
他一时不查,只随口道:“如何看起这道德经来了?”话说到一般,低头瞧见满纸的“听书”,便怔住了。
苏凝绿这方才大笑起来,一面笑,一面指着他鼻子,道:“好你个谢淮,自个儿年少的时候这样放纵不羁,在我跟前居然还装得这样正经!”
他想到年少时的荒唐事,耳根微微发热,正要伸手,从她那儿把那“道德经”取回来,苏凝绿灵活地避开去,只是捧着书,边笑边念,
“四月初九,听书,愈发满口之乎者也的老先生面目可憎,反倒觉得习剑有趣,来日要做惩奸除恶的当世侠者才好。”
这些原都是年少时漫无边际的想法,如今叫苏凝绿一本正经地念出来,饶是谢淮平素稳重,也有些恼羞。
苏凝绿把书攥得紧紧的,不叫他拿,笑得伏倒在他肩头,说不出话。
谢淮好气又好笑,见她笑得喘不过气,又唯恐她背过气去,只好轻轻拍着她的背。
苏凝绿笑了一会儿,才说,“为什么你当初那样活泼不正经,如今也成了满口之乎者也的老先生了?”
谢淮只好道:“年少轻狂,总有些不切实际的想头。”
苏凝绿却认真地道:“为什么是不切实际?你当初那样想做侠客,如今虽然太傅当得十分称职,却如何知道做一个侠客不会更好?”
她如今十分认真地同谢淮谈着当日他的那些不切实际的遐思,谢淮便也认真回道:“我先时是世家子弟,家族荣辱系于此身,并不能随心所欲,等到后来母亲亡故,只觉得先时想法天真可笑,若我有出息些,是我母亲的依靠,她想来也不会绝望到自戕罢。”
苏凝绿一怔。
谢淮这人,熟悉他的人便能感到,他身上总有些近乎天真的责任感,对当初的秦氏如此,对她亦是如此。
他当初不过是十几岁的少年,寻常世家子弟这个年纪还在斗鸡走狗,可他却想的是成为母亲的依靠。乃至后来辅佐皇储,旁人都知她性情难定,不过是面子功夫,他却又掏心掏肺地对她好,教她经策,教她知礼,教她对人的良善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