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时情动,终归异途。
厌无可厌, 错无可错。
北疆公主的眼角绘了流光的琉璃翠,长眉如刀红唇似姹,额角堪堪悬了两朵零星白棠花。
萧世离没有动,他听见一旁的李攸卿调笑地开口去问她。
“哈哈,北凉的九公主殿下, 一年不见。你这府中家奴…
是要,还是不要?”
黎九眼波中依旧是无动于衷,血顺着男子的下颌滴在地上。
萧世离忽然意识到自己脸上的血痕还未擦净,竟顾不得身上所穿是卞唐官服,直接就拿起袖子,弯下腰拼命地一下下擦着。
擦到最后,却又是默然呆立在朝堂上,眼神垂下直视着地面。
“怎么,你还要他?”李攸卿挑眉问道。
没有声音。
萧世离缓缓抬起身子,眼神重新恢复成了一如之前的桀傲冷漠,看向面前一动不动的静默女子。
一步错,步步错。
步步错,无处躲。
“既然公主不回答,那便是…不要了?”
依旧是没有声音。
黎九的眼神如北疆千年的雪般静寂,浅抬睫眉,清冷而无谓地看着面前的官服男子。
“哈哈,公主好歹要给朕一个准话可好?”
李攸卿悚然大笑着,恨不得去赏眼前浑身哆嗦的宫女,“公主殿下若是想好了还要他,等下退朝后,便给朕留在此地。
朕不急,可以慢慢等。”
“九公主殿下。”
萧世离忽然躬身朝黎九大拜,冷声开口,“主子若是嫌恶阿离了,大可随意去…”
云绸上的金鹤掠影般从男子的眼前缓缓闪过,有轻竹坠地的声音响起。
他没有来得及去说完那番话。黎九悄然松手,那金扇随即便是落了地。女子接着抬足,径直与他擦肩而过。
九儿…
萧世离抬头开口,便想要去唤女子的名字。可眼神落在对方眉梢时却闭了口,竟再无半分话语可言。
朝中洒下的日耀灿烂而辉煌,女子微垂的眸间冷淡,从始至终,从未认真看他一眼。
“哈哈哈…好一对离心主仆!”
李攸卿见状忍不住大笑,朝殿后大步流星走去。
“退朝!给朕免了度至使的奴籍!”
——
下午时微泽府中炉子上滚着沸水,野柳儿将刚刚从太医府取来的八十种药材按序入了沸水,又拿了拂尘细细扫着一旁书架上的浮灰。
脸上血痕未尽的萧世离悄无声息地进了府邸,站在门檐去看小女奴忙来忙去,点了烛灯不语。
“主子回来了!”
野柳儿听见声响连忙拜道,却在抬头看见他脸上血痕的时候一愣,随即洗了帕子朝他递去。
“野柳儿,我不在府时,可有何事?”他沉沉扫了一眼周遭,握了帕子问。
“回主子,府中来客了。”
她随即收了拂尘连忙开口,低头,“后宫的燕妃娘娘正在府里候着呢。”
——
萧世离除了身上的血污,换了件玄月雪鹤纹的长摆薄衣,踩靴进了正殿。
一袭浓翠点金襦裙,外披墨紫衫的闻人燕正婷婷站在殿上的帘外喝茶。
她边拿茶盖抚着上面飘的沫子,边见这府里的主人终于姗姗来迟,放了茶杯嫣然地吃吃笑了。
“臣妾参见度至使大人。”
“燕妃娘娘贵为老臣甥女,贵族名门自是不必向微臣多礼。”
萧世离连忙垂眸拜下,神色谨然,“不知娘娘身为后宫之人,与前朝历来素无关系可言。今日来微臣府中,所为何事?”
“哎呀,别那么冷漠…臣妾可是专门来恭喜大人的。”
燕妃甜美可人的脸上明亮,吃吃掩嘴笑得意味深长,“恭喜大人摆脱奴籍,从此官运亨通,彻底离了那息党控制。”
他闻言沉了沉眸,再度开口,“娘娘何出此言?
息大人对微臣有提携之恩,娘娘的世族如今还得了息家的利…
这么说恐怕不太妥当吧?”
“哎呦,别装了!”
闻人燕摆摆手,笑得开心,“你我都是在这宫里混久了的人儿,谁不知道谁啊!
度至使当时把靖家推举出来的时候,臣妾就知道大人在想什么了。
你想自结营党,早就想得疯了吧?”
“娘娘聪慧过人,不愧为尚书甥女。”
萧世离闻言忍不住低笑,弯了眸子看她,“那么燕妃娘娘今日前来…是代表何人来探阿离的底么?”
“大人喜欢下棋啊。”
燕妃并未回应他的那句话,半抱着臂弯撩起帘子,去细细看那墨色棋盘上下至一半的黑白残局。
男子同样上前,站在她对面的方向垂眸看着,又听她轻笑着说。
“臣妾,也很喜欢下棋。”
闻人燕从一旁的黑玉棋盅中随意拿了一枚白棋,在指尖缓缓转着,偏了眉眼目光幽幽落在上面
殿内的烛光反射在上面,那枚白子在她的指尖转了两圈之后,穆地停住了。
“这下棋啊…不过就是在棋盘上你吞我,我又吞了你,如此而已。”
她垂落手腕放下那枚白棋,将棋局上黑子连阵的一处残留气口封死,甜美地笑着。
“陛下立后在即,靖嫔门第有染,息卫两家联盟未破,息府已有息茗太皇太后担着,无意参与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