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昨夜那半梦半醒之间,又回到精灵道,令若隐心中无端端烦乱起来,也就觉得口渴,眼见着水杯就在不远的茶几上,想要抬手去拿,那手偏不听指/挥,抬不起分毫。
若隐很想苦笑,挣扎着挪动仿佛变成了千斤重的身子,若隐只觉得浑身无力得像个被掏空的麻袋,咬紧牙关拼命向那水杯抬手,一阵刺骨的痛传遍全身。
再一用力,竟 “扑通”一声滚下床去,那水杯也被碰到地上,摔得粉碎,看着那碎了的杯子,每一片上都似乎有张扭曲的脸,在疯狂的嘲笑自己,孟若隐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抛在那满地碎片上,令锋利的棱角扎进肉里去。
那种肉/体上的痛,会令心里的苦少一点,他垂下眸子,忽听到 “吱呀”一声门响,接着就见一双脚立在开着的门旁。
男人的脚。
第五十九章 接骨
少年冷冷地看着地上的人, 若隐眼下的样子,真的很狼狈。
从少年第一眼见到孟若隐开始, 这个九虚山大弟子的发就一直梳得一丝不苟, 可如今却发丝散乱, 他只是穿着亵衣亵裤,那身衣裤上满是点点斑斑的血迹, 曾经潇洒如仙的孟若隐, 如今却软的像个面团,恐怕就连个三岁的孩子,都可以轻易将其杀死。
他的眼中有满满的痛苦之色, 嘴唇干裂, 少年见地上的水杯碎片,立刻明白过来, 拿起桌子上另一只水杯,为他倒了杯茶,递过去。
若隐面上的痛苦之色却更浓,他低低道:“我如今只是个活死人”。
“你的手脚都不能动了?”,少年皱眉, 果然见他手软脚软的躺在地上,少年不由长叹一声, 道:“灵虚老头倒真能下得去手”。
“不许你侮辱我师父”,若隐道。
少年勾嘴角,冷声道:“你倒真是愚忠得厉害,你如今落得如此地步, 还不让人说你师父半句?”。
若隐仰起脸来,一双眼迎上少年不解的目光,一字一字说道:“若隐不怪任何人,更何况养育之恩大过天,若是没有师父,哪有今日的若隐?”。
“不怪任何人?”,少年语音挑高,问道。
“是!这一切都是若隐自愿的选择,所以即使如今若隐手不能动,脚不能行,也不怪师父。若隐只是惭愧辜负了师父的期望,不能卫道。可若隐却也是欢喜的,毕竟能和她在一起,比什么都来得快乐”
少年紧盯着他的眼睛,这孟若隐有一双漂亮的眼睛,那双眼里常常是羞涩的情绪,可此刻那双眼里,却满是坚定之意。
“你不后悔?”,少年问。
“不后悔!能和明珠姑娘在一起,就算若隐一辈子都是这样的活死人,也不悔”,孟若隐眼神坚定,少年不由叹气——怎么一个是这样,两个也是这样。
只是如今若隐这副样子,真的要把一切都说出来么?
少年忽然就有了些犹豫,昨夜他一个人坐在九虚山下、当初与明珠捉狐妖的那处山洞,思前想后,本已下定了决心,要将一切都告诉明珠与若隐,可今日见孟若隐,他又不忍开口了。
孟若隐已经是个残废,他没了九虚山,没了法力,甚至连普通人都不如,眼下他剩下的也就只有明珠了,如果连明珠都没有了,他该怎么办?
少年长叹一声,觉得头很痛。
“你是来找明珠的么?她应该是出去了,你不如等等她”,若隐忽然说道,他面色一柔,复又低低开口:“她很细心,很体贴,昨夜一勺勺喂我吃粥,而且……”他顿住,一双眼眼帘低垂,面上却泛起了光,他嘴角微微向上,神情痴痴傻傻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昨夜?”,少年身子一僵,狐疑地盯着孟若隐,孟若隐却什么也不说,闭紧了嘴巴,似乎突然就失了声。
“我明白了,是我多事!既然这样,我就不多打扰了”。少年长吁口气,他已没必要等明珠回来。眼下,结局已定。
“你不留下来吃早饭么?明珠煮的粥味道很好”,身后传来孟若隐的声音,少年脚步一滞,叹口气道:“不了”。
郁郁的出了门去,少年仰头望天,只觉得世事难料,这三界六道,一个情字最是难解。在门外小站了会儿,也就觉得无趣,干脆土遁了离开,心中记挂着重伤的萧燃,直奔九虚山而去。
少年方走远,就见佑尘风风火火的直奔草房而来,也不扣门环,一把推开了门,见到地上软软倒着的大师兄,不由大放悲声:“大师兄,你好惨”。
若隐甫一见佑尘,心中早已如打翻了五味瓶,却强迫自己微笑,道:“佑尘,别哭”。
他目光温柔,缓缓道:“师兄不苦,也不惨,师兄如今很快乐,反而是你,偷偷下山来,师父知道了会怪罪吧?”。
佑尘目光闪躲,急急道:“师兄,时间不多,佑尘这就帮你接骨”。
“不成”,若隐断然拒绝道。
佑尘万万想不到师兄会这样毫无回旋余地的一口拒绝,怔了怔,道:“你难道愿意这样一辈子做个瘫子?就连简单的吃饭喝水都不能?”。
若隐眸光一黯,想了想摇头,却又点头,幽幽道:“师兄虽然不愿,可更不想连累你”。
“师兄放心,为你接骨绝不会连累佑尘”,佑尘心知这大师兄为人最是执着,索性不等他同意,直接从怀里掏出个青瓷瓶子,打开瓶塞倒出粒丹丸来,若隐一见那丹丸不由面色一沉,厉声问道:“佑尘,你可是盗了师父的仙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