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会怎么样?抛开若隐,转投萧燃的怀抱?”,明珠苦笑,道:“还是和若隐在一起,任由萧燃自生自灭?”。
她抬步就走,平静得令人心惊的声音缓缓传来:“为什么要我选?为什么两个都是莫染?”。
可她却没有哭,一滴泪都没有流下来。
少年冷冷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双臂环抱胸前,玄云子与白玉子已止了哭,站在少年身旁,缓缓道:“小子,难受真的不一定哭!你还太小,实在是不懂女人……”。
雨点细密如珠帘。
九虚山下十里,有长街。
长街的一头与这仙山道场相接,另一头却是无边无际的荒原。此时正是初夏,可那荒原上只有衰草,衰草长摇,如起伏的浪。
荒原的尽头有一家酒肆。
明珠与若隐到这里的时间并不短,可她从没发现,这荒原里居然还有一间酒肆。
也许很多事都是如此,‘它’一直存在,就在那里,你偏偏感觉不到,当你感觉到的时候,早已沧海桑田。
酒旗迎风招展,独立的小屋立在这荒原尽头,显得越发孤独。
明珠浑身湿淋淋的,雨越下越大,她有些冷,可当她看到这间酒肆的时候,还是毫不犹疑的降下祥云,落在这孤独的房前。
屋门紧闭,这间小酒肆似乎没有人光顾。
也是,在长街里有各种各样的铺子,当然会有各种各样的酒肆,谁会留意这荒原里一间小屋呢?
明珠犹豫了一下,推开了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张桌子,桌子擦得很干净,甚至干净得发亮。一个男人手里握着一块抹布,正在擦桌子。
“这里有酒么?”,明珠环视四周,这里真的不像有酒的样子。
那男人动作不停,语调不急不缓:“这里是酒肆”。
明珠拔下头上的一枚簪子,轻轻放在桌子上,问道:“我这根簪子,能不能换酒喝?”。
那男人似乎与桌子有仇,手上的动作不停,语调依旧是不急不缓:“酒在桌子底下,无论你想要喝多少,都有”。
明珠弯腰,立刻看到了酒。
很多酒。
大大小小的酒坛子,挨排挤在桌子底下,这桌子真的很神奇。她方才怎么没发现,这张桌子居然可以掩盖这么多东西?
明珠从那些酒坛子中随便拎起一个,笑道:“就你了”。她对酒并没有自己在须弥幻境说的,那么有研究。
一掌拍开泥封,明珠双手捧着酒坛子,“咕咚咚”的拼命往嘴里灌酒。听说只有这样喝酒,才会很快醉。听说只要醉了,就真的可以解千愁。
酒入口就如一道燃起的火线,从喉咙里一路向下,直到胃,然后“砰”的一声,在胃里爆开,迸出无数熊熊燃烧的火苗子。
火苗子烧得明珠红了脸,滚烫滚烫的脸泛起好看的红晕,她的人已醉了。
原来这么喝酒真的可以很快醉,可为什么并没有解了千愁?
“你是龙?”,那男人终于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不再与桌子过不去,一双眼冷冷地看着明珠,明珠立刻笑道:“原来你会占卜。那你看看,我能不能成亲?成亲后会不会很幸福?”。
“我不会占卜”,那男人垂下眼帘,道:“最近我知道的,在九虚山出现的龙,只有和孟若隐纠缠不清的东海三公主”。
“原来你不但会占卜,还会看相”,明珠醉眼朦胧,胡乱的伸手摸了摸头上因为饮了太多酒而显出的软角,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你不是那么神的,对吧?你是看到了我的角,我喝醉了会显出原形。糟了,那尾巴是不是也出现了?”。
她忙着去摸尾巴,那男人已再次开口,道:“据我所知,孟若隐已因你脱离九虚山,三界六道都在传,你们私奔了。可我为什么觉得你不快乐?”
“我怎么会不快乐?我快乐得不得了呢!什么事情能难得倒我堂堂东海三公主?!当年盗定海珠那么天大的事我都挺过来了,如今还有什么能令我不快乐?”,明珠吃吃的笑,手指头软软的指着那男人鼻子,大着舌头道:“我也会占卜,我看出你是个男人,不,不对,准确说应该是个有灵力的男妖?还是男魔?说,你在这里开这家酒肆是什么目的?是为了引人上钩,然后吸食人家精元?还是为了等你心爱的女人?”。
明珠晃晃悠悠起身,只觉得晕头转向,双手撑着桌子,她半俯着身子问那男子:“你有爱人,对么?谁都有爱人。可我为什么有两个爱人?为什么要我选?”。
她忽然狂笑起来,笑罢了方喃喃道:“我不想选,如果我选会令他们其中一个死的话,我不选呢?是不是都可以活下来?”,她似乎在问那男子,偏偏不等那男子回答,又道:“不过你不用替我难过,我不会垮的!男人么,没有也不会死,对不对?我是谁啊?我是东海三公主,堂堂的东海三公主明珠!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呢,怎么能一直纠缠着情爱?你说对不?施云布雨,那是我的天职。你想一下,那是多么拽的差事啊!”。
她的话音已越来越小,然后身子一软,直直倒下去。
那男子伸出手来,不偏不倚接住了明珠歪倒的身子,明珠抬起眼看他,一把推开他,道:“天不早了,我得走了”。
晃晃悠悠的出了酒肆的门,看一眼那衰草长摇的荒原,雨不知何时已停了,空气清新。离明珠不远的地方正蹲着只小兔子,瞪着一双红眼睛直勾勾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