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九虚山无极阁中,灵虚真人仿佛突然间苍老了许多,他拂尘一挥,面前的幻镜消失无踪,灵虚真人掐指,不由长叹口气,直到如今他都不知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对是错。
这些孩子,真的能应过各自的大劫么?
夜空中那弯月隐隐有血色围绕,看来这命中注定的一切,终会发生。现世魔王,灵虚真人久久的凝望着那血色的月亮。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指尖如蛇般虚空着游走,面前已显出金色的两个大字来——血魔。
九虚山第十八间客房。
少年越等越急躁,不停地在屋子里踱步,玄云子与白玉子却又下起棋来,少年焦躁的几步上前,伸手拂了棋盘,恨声道:“下下下,你们整天就知道下棋!能不能不下棋啊!”。
白玉子抬眼看他,不紧不慢的说道:“不下棋又能怎么样?难道像你这样在屋子里不停地走来走去?小伙子,光是这么走解决不了问题的”。
“那要怎样才能解决?”,少年气呼呼的问道。
玄云子努努嘴,道:“下山啊!你都忘了自己说过什么?难道要等到人家生出了孩子,你才去?恐怕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少年挑眉,道:“我不去,我话都说得明明白白,她还是不来!就当我瞎了眼看错了人,人家如今正红烛喜床的,我去做什么?难不成要自找没趣?”。
白玉子与玄云子同时摇头,异口同声问道:“你是亲眼看到她?亲口告诉她?亲耳听到她说了不愿再见萧燃?”。
少年摇头。
二人又问道:“那你怎么就知道她不愿意见萧燃?不愿意帮忙?”。
少年再次摇头,却梗着脖子道:“孟若隐说了一定会告诉她,而且她说自己已忘了前尘”。
玄云子与白玉子对视一眼,笑道:“小子,你听没听过一句话——真相要自己去找”。
少年挑眉,二人又道:“去吧,看人的时候不要只用眼睛看。这世上的事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还有啊,没到最后一刻,就不知结局”。
少年双手环抱胸前,抬头看一眼如墨的苍穹上那弯月,道:“你们说的有道理,我这就去找结局”。
他身子凌空跃起,急速的飞行中,还不忘抬头再看一次那弯月,少年只觉得今夜的月与往昔不同,可到底有何不同,却偏偏看不出……
大红的绸子一端握在若隐手中,一端握在盖着红盖头的明珠手里。
若隐温柔的笑着,他的目光那样深情,笑容那样羞涩,仿佛已透过红盖头,见到了新娘子的脸。
没有高堂,可若隐依然牵着红绸带领着明珠,跪下去,就冲着九虚山的方向,拜了三拜。
二人起身,再次跪倒,冲着东海的方向,依然是拜了三拜。
平时一脸严肃的小道者们今夜却兴奋的起着哄,嚷嚷着一对新人快快夫妻对拜,也好入了洞房。
只是这入了洞房后要做什么,他们却是不懂的了。
也不知是谁和谁在窃窃私语,一副不耻下问的架势,势必要挖出入了洞房以后,两个人是不是要比武?是不是要比剑?
一对高燃的红烛映着若隐的脸,他的脸却比那红烛更红,他低着头,紧抿着唇,可笑意却抑制不住的在唇角漾开。
这一切,是不是一场梦?
一场美梦?一场二十年来做过的,最美好的梦境?
如果这是梦,那就永远也不要醒!
“大师兄,快拜啊!”。
“夫妻对拜,夫妻对拜!我们要看夫妻对拜!”。
喜气在茅草屋里荡啊荡的,莫名的幸福感涌遍若隐周身,这种愉悦,当真比任何修行都要快乐。
红盖头盖住了明珠的脸,听着耳边充满喜气的声音,她心中却不知是快乐多一点,还是纠结多一点。从一千多年前认识莫染开始,她就想着,总有一日会将自己嫁出去,嫁给那个最心爱的莫染。
可世事无常,这一千多年以后,即使她打好了主意,定好了计划,一步步走下来,却发现,原来谁也挣不过命运的巨轮。
所有的事都在偏离初始的轨道。萧燃被灵虚老头带去大荒,若隐成了凡人,而且马上就要成为自己的夫君。当年深爱的一个莫染,居然变成两个。这艰难的选择,眼下是不是最好的结局?三年,三年后萧燃回来,若隐却要死?
明珠甚至不知道,自己如今愿意嫁给若隐,到底是因为若隐也是转世莫染?还是因为若隐给她的一点一滴感动?
可萧燃呢?明珠忽然糊涂了,她弄不清自己究竟还在爱莫染,或者早已背叛了莫染!
在这场执着的爱里,到底谁是赢家?谁又是输家?
“夫妻对拜,夫妻对拜,夫妻对拜”,小道者们脱了那一身道袍,立刻变回了一群嬉闹的孩子,他们嚷嚷着,若隐与明珠在那一浪高过一浪的喊声中,对拜下去。
“掀盖头,掀盖头,掀盖头”,喊声又起,若隐一双漂亮的眼中,波光潋滟,他挪动着脚步,手一寸寸的将红绸摺着收着,一步步靠近那大红绸带另一端的明珠。
到了那人跟前,他停住脚步,羞涩的垂下头,众人不由再次起哄。他微笑着,缓缓地伸出手去掀那人儿的红盖头。
红盖头盖住了她的脸,可她的一颦一笑早已刻在他心底,即使闭着眼,也能感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