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做好矩子还要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千流打断荆燕笑了笑,而后轻出一口气,歪着头,没什么自信的问荆燕道,“师姐,你觉得我跟邹衍先生和吕先生学了五年,将来能做好一个墨家的领路人了吗?”
荆燕望着雨过天晴的青灰色苍穹道:“在墨家,领路人即是殉道者。千流,将来师傅退位,你手握矩子令能调动墨门上万门众,能做到的事很多,但是,你也不得不在最危急的时候选择多数,放弃自己,这是殉道者的使命,也是□□重生的必经之路。”
千流想了想道:“我还没有浴火。可是师姐已经经历过了。师姐,为什么你不肯做矩子?”
荆燕面色冷然,语气却有一丝惆怅:“因为我已为一人生死所系,再无法为大多数人殉道。他活着我为他活,他死了,我就为他复仇。我已不再适合做一个领路人和殉道者。”
她说完看着千流,用肃然郑重的口吻道:“兼相爱,交相利。每个墨者都必须经历的修行,矩子尤甚。”
千流眨眨眼睛,做这个动作时,他仿佛又回到了单纯干净的少年模样,不无憧憬的说:“不知道我的修行,是什么样子呢。”
与此同时,异人的房间内,赵十五东瞧瞧西瞧瞧,看到地上有个碎了的陶壶,跑过去蹲下来用手戳了戳碎片,回头道:“碎了。”
异人面露担心,几步上去拉起他的小手道:“不要动,伤手。”
赵十五已经五岁了,差不多到了人不爱狗都嫌的捣蛋年纪,以前还冷冰冰的不大爱跟外面的人接触,自从跟姬丹打了好好了打,不甘人后的做了平昌里小江湖上的“人物”以后,他在外面有时候也很不老实了。
异人拉着他的手,他还要用脚踢一下碎片,坏坏的笑道:“这个屋里好乱哦。”
赵十五仰头看着异人道:“你和我仲父是不是在这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异人听了这话心都漏跳一拍,被五岁大的儿子这么直白的问,他苍白的脸孔顿时转红又转白,殷唇抿了又开,开了又抿,还是难以启齿,连托词都找不到。
跟在后面的李唯闻言也顿了一步,人生第一次彻底无话可接。
赵十五见他和李唯神情各异却都不肯说话,顿时乐了,拉着异人的胳膊摇来摇去,晃着小脑袋,得意笑道:“我就知道你们在屋里打架不想被别人知道嘿嘿。”
异人觉得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当年战场上千军万马都比不上赵十五给的惊吓来的大。
“仲父。”赵十五招招手让李唯过去。
李唯冷着脸走过去道:“你又做什么,这里是公子的寝室,看一看就跟我回去。”
赵十五鼓起腮帮不高兴道:“仲父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小爪子指着不愿在人前现身的异人道:“你看你把他的脸都打坏了!你还不跟公子道歉,邹衍说过,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
异人赶紧蹲下身抱住赵十五道:“十五,没关系,是我自己……”
哎哟,连情况都不清楚,小小年纪先学会兴师问罪了!原本还想掩饰这件事的李唯一听赵十五让自己给异人道歉就搓火了,她就听不得赵十五向着异人说话。
于是李唯不等异人把话说完就冷笑一声,甩袖道:“是他自己咎由自取。”
赵十五大眼睛立刻看向抱着自己的异人:“你揭我仲父的短了?你说我仲父什么啦?”
“我……”
揭短,嗯,当年的事说出来算揭短吗?也算吧。异人这么想着真觉得自己被儿子一语中的,更重要的是他不但揭短了,他还用强了。异人想想自己方才干的那些事,真恨不能内疚的立刻晕过去,或者干脆就睁着眼说瞎话直接不承认。
赵十五看他们这个样子也觉得异人肯定理亏,他抓抓后脑道:“要不,要不道歉就算了。不过看着你被打的挺重的,这样好看的脸都有红印印了,就不像十五了。”
赵十五伸出小爪爪摸摸异人的侧脸道:“要不让仲父给你擦点药吧,仲父下手很重的,打十五的时候屁股都会疼好久。”
“赵十五你少给自己加戏!”李唯原本就对这一大一小有火,再被赵十五“加戏”一浇油更不爽了,蹙眉厉声道,“你祖父日日护着,我几时真打过你!”
异人见她冷着脸要发火,赶紧侧身护着赵十五,对李唯温声道:“十五也是随口说说,没打就没打,他还小,好好跟他说也使得。”
“你们!”李唯看着半蹲在地上紧抱赵十五护在身边的异人,那个气就不打一处来。
刚才是谁他妹油盐不进要霸|王|硬|上|弓|强|上老子的!!!这会清纯的跟受气小媳妇和后爹养活的可怜娃似的,他们俩还委屈上了?!
在小盆友里当老大当的时间久了,赵十五还是很有一点风云人物的个性,哼哼道:“怎么说我十五也是仲父家的小朋友,她打得你我得负责,我给你上药吧,你把药拿出来我给你擦擦。”
赵十五其实是有恃无恐,他知道教他打架练剑的子楚很厉害,异人嘛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他也就不那么怕李唯会立即收拾自己了。
在赵十五的强烈要求下,异人只得取了一瓶消肿散淤的药膏出来。赵十五还真的很有胆,当着李唯的面,挑衅似的挖出一块药膏,一边给异人胡乱的往脸上涂一边小大人口气,无奈的说:“仲父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不负责任呢,幸好家里有我十五,你不是还救过她的命么,她不以身相许就算了,还打你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