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有意还是无意的,她不会再给他笑话她的机会。
她很快切断了跟他在工作以外的所有联系,连她的小窝也接纳了同科室的医生卜寒青去住,没有给他留任何余地。
当然她也不会跟他解释,那天在她家看到的那个男人是她亲哥,她已经再次警告对方不要再来找她要钱,她不会再贴补他们一分钱。
她想好好生活,努力工作,把年少时自卑带来的伤害彻底抛在脑后,找一个她真心喜欢,也真心喜欢她的好男人结婚,平平淡淡地过好下半生。
只是那个人,应该不可能是赵沛航。
可平淡安稳的日子其实也挺奢侈的,有时候一场车祸,一次病痛就能改变一个普通家庭的生活。
她眼看着陆潜和卜寒青之间的误会被外界放大,有人失去健全的身体,有人失去家庭的安稳,而她跟赵沛航作为旁观者,甚至还有意无意地参与其中,那种复杂的心情,她没法跟人诉说。
带着一点愧疚,还有点逃避的心态,她选择了离开骨科,调往肿瘤外科。
不到三年时间,她成长为全院最年轻的副护士长。
跟赵沛航有时也会在电梯里或者住院楼的走道上遇见,他看她的眼神仿佛满不在乎,却分明又写满心有不甘,跟她当年一模一样。
其实赵沛航又何尝不是?陆潜出了车祸之后,他甚至把同情和愧疚的情绪一股脑地投射到了陆潜的太太身上,很久以后才反应过来,那并不是真正的爱情。
这跟他和单娴的事不一样。
要不是突然被派遣参加医疗队,单娴觉得她是不会再主动联系赵沛航了。
谁都知道这次医疗队任务凶险,跟上战场没两样。可她觉得自己没有结婚,没有孩子,甚至父母家人都不那么亲近,比起那些有家庭要牵挂的前辈,更应该义无反顾地到前线去。
领导很务实,在机场最后一次动员的时候,让他们没有结婚的也给喜欢的人甚至还能做朋友的前任打个电话。
哪怕只是一点小小的期待,说不定就能把他们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单娴也不知道这通电话她为什么会打给赵沛航,也许他作为医生,此时此刻更能理解她吧。
赵沛航就在机场大厅外面,隔着一层落地玻璃,看着她在各种加油打气的横幅和送行的人群中走来走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拿出手机打电话给他。
他在心里把这丫头喷得狗血淋头,至少八百遍,但接起电话,语气还是硬不起来:“怎么了?”
单娴莫名地红了眼睛,用手扇了扇,说:“没什么,我们医院的医疗队今天要出发了,现在在机场呢!”
“所以?”
为什么打电话给他?
“我……”她犹豫了一下,想说的话还是拐了个弯,换成别的,“我就是想向你炫耀一下,我要到最前线去了,可不是谁都有胆量去的。”
比如他啊,家里的独子,爸妈的心肝宝贝,也不是最一线的科室,大可不必冒这个险吧?
赵沛航拎着手里的东西跨入大厅,从她身后悄悄靠近,一边回应她:“是哦,那你这么勇敢,炸鸡奶茶网红蛋糕肯定都不用吃吧?去了疫区的话,短期内可就想吃都吃不上了。”
“你放心,我们自己带了后勤补给。”
“后勤补给能提供炸鸡奶茶网红蛋糕?”
“赵沛航……”
“大锅饭始终比不上开小灶,你不承认也不行。”
声音越来越近,单娴终于转过身,这才发觉他就在她身后。
“你……”
“我好歹也是医院的一份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今天出发啊?”他把手里拎着的东西递给她,“喏,在路上解解馋。再想吃到,就得圆满完成任务才行了。”
炸鸡奶茶网红蛋糕……单娴看着袋子里的东西,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各位同事,准备登机了!”医疗队的领队在不远处喊道。
单娴回头看了一眼,再转过来,赵沛航已经一把抱住了她。
他的怀抱很暖,抱得很紧,有种无声的默契,像同事,也像朋友和爱人。
“我等着你。”他在她耳边用只有他们俩听得到的声音说,“既然这么勇敢,去了就得有本事全须全尾的回来。”
个人那点恩怨情仇,在生死存亡和国家危难面前,都不值一提。
好好活着,今后就还有很多时间慢慢将过去的疙瘩都解开。
单娴上了飞机,把手里的吃食都分给了周边的同事,然后还是拿出手机打给赵沛航,把刚才没说完的话说完。
“之前的事,对不起,其实报复什么的并不是我的本意。”
读书时的那个乌龙,当然也不是他的本意。
“嗯,我知道。”
“还有,上回你看到的那个男人是我亲哥。”
“我知道啊。”
带着被绿的愤怒,难道他不会去刨根究底?
“赵沛航……”
“你有完没完?”他打断她,“我还没离开机场呢,你是非逼我上飞机去把你拉下来吗?有什么话,都留着回来以后说,你说什么……我都愿意听。”
啊,真是讨厌,他一个大男人,都快哭出来了啊!
疫情还在蔓延,每天都能看到许许多多“白衣逆行”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