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心尖儿霎时一阵酥软,喉咙发干,自己的声音都快找不到了,哪里还说得出拒绝的话来?
只能垂下眸去,默许他接替夭夭的活儿,帮自己洗了澡。
他自是比夭夭温柔体贴数倍的,但到底是新婚的男女,这个澡就洗得就有些一言难尽。好在他心疼她受着伤,还算克制,不多时便将她抱了出来,拿过一旁的浴巾裹住,放回床上。
她连忙单手扯过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颗脑袋出来对着他。
时陌不置可否地轻笑了一声,转身绕过屏风,将方才放在桌上的药箱拿了进来,放在床边的小案上。又将药箱打开,将所需的几样东西一样样取出。
摆好后,他才坐到长歌床前,将手中的药丸凑到她唇边。
长歌又闻到了那一阵熟悉的清冽香味,想起他说这个药统共只得三颗,如今已是最后一颗,便不舍起来,轻轻摇了摇头:“我不疼,真的不疼。”
时陌柔声道:“吃下去,我才好为你换药。”
长歌还是很舍不得,总觉得这样很浪费。
时陌坚持,抵在她唇上的手不肯松开。
长歌艰难道:“虽然是药,但好歹也算是你母亲的遗物,我这样一口气全吃了,总觉得愧对她。”
时陌挑了挑眉,道:“我忘了告诉你,这个药是我母亲传给儿媳的,你不吃谁吃?”
长歌惊呆:“……”
怎么可以有人比她还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快吃,再不吃我喂你吃。”他没了耐心,意有所指地威胁起来。
长歌被他一吓,终于乖乖张开嘴巴吞了进去,时陌又适时地将她半扶了起来,给她喂了一杯水,好让她吞咽顺畅一些。
做好这一切,又等了片刻,他这才略略掀开她的被子,露出她一截光溜溜的藕臂。
却没立刻换药,而是看向她,道:“转过头去。”
长歌:“……”
她撅了噘嘴,道:“我胆子没你想的那样小。”
时陌神色淡了下去:“你胆子自然大,明知那鸽子有剧毒还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去捉了。我这两日都在想,若当日我没有带你去看日出,你便不会看到那只信鸽;若我不曾告诉你那信鸽有毒,你便不会想到这出苦肉计,受今日的罪。”
长歌听他嗓音淡淡,知他是因为心疼自己而自责,心头亦跟着钝涩难熬,不敢再惹他了,连忙听话地扭过头去,不去看他。
时陌顿了顿,这才动手解她手上的绷带。
随着伤口渐渐露出,他的眸色愈加暗沉。他屏气凝神,取药上药,一举一动轻之又轻。
长歌虽没看他,却也感觉到他对自己视若珍宝的对待。昨日他上药时自己昏睡了过去,此刻才知他是这样替自己上药的,心中既温软至极,却又忍不住生出淡淡的酸涩之感。
他动作极轻极柔,自然便慢了下来,长歌尤其觉得难捱,好几次想转过头来逗一逗他,好让他开心一些,又怕反而惹他生气,只得忍下,因此虽不觉疼痛,却也煎熬。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感觉到他做好了一切,又重新拿干净的纱布将她的手细细密密地缠好。
她这才转过头去,却见他整张脸都有些不自然的白,她心尖儿如被针轻轻地扎了一下,柔柔叫了一声:“时陌。”
时陌轻轻应了一声,却没有看她,只是转身有条不紊地将东西一一收拾好,将药箱和水杯放回屏风外的桌上,自己又转身去浴房净了手,这才回到她身边。
长歌早已往里让出了一半床席,时陌掀被进去,支肘侧身半躺在她身边,垂眸凝着她,手指轻抚她的头发,柔声对她道:“伤口愈合很好,明日起就算无药也不会很疼,但终究是伤,总会难受……”
长歌听他语气疼惜,不待他说完,忙仰头对他道:“我没有你想的那样娇气,些微疼痛我真的不怕的。”
时陌凝了她片刻,忽地一笑,俯身吻了她下的眉心,又柔声道:“好在到我们大婚那日,你应该是能全好了。”
长歌听他说起大婚语气一如既往自然笃定,料想一切都在他运筹之中,便又猛地想起今日困扰她的问题,方才被他忽然出现一扰给打乱了,此时忙问他:“段廷那封信是怎么回事?”
他见她眉目急切,却是不疾不徐地哂笑一声:“你以为是怎么回事?”
长歌默了默,轻声道:“我以为……那封信中与顾贵妃娘娘有关。”
“你以为那封信是为我母亲平冤昭雪的?”
长歌点了下头。
时陌忽地低笑了一声,听不出情绪,这一声笑却让长歌的心也紧紧提了起来。
……
贵妃醒来时,人已经回到了自己寝宫,昱王侍在床前。
她悠悠转醒,猛地记起自己昏倒前听得的消息,眼中又顿时露出惊恐,昱王心惊,忙握住她的手安抚。
贵妃反手紧紧握住昱王的手,一时竟抖得说不出话来。
昱王连忙轻轻拍打她的背,又转身亲去倒了茶回来,劝慰道:“母妃莫急,若有吩咐,尽管与儿子说。”
贵妃抖着半晌,才终于干着嗓子说出来:“昱儿,昱儿,不好了,不好……段廷将当年顾贵妃一事的隐情告知了你父皇!你父皇已经知道真相了,如今这兵权、这江山……所有的一切,都是时陌的了,都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