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究竟有没有见到我派去的人,父皇让人去瞧一眼不就清楚了吗?也可顺道将他请来对峙,毕竟在骆氏口中,他可是翻云覆雨的惊世奇才。”
“你——!”骆氏恨极。
长歌一笑:“难道不是吗?你方才字字句句指证,俨然将他神化为仙,虽身处困境,却能未卜先知,算无遗漏,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长歌目光淡淡瞥过骆氏狠狠捏紧的拳头,见上面青筋一根根的突出来,继续笑道:“说起来还真是要谢谢你,我与秦王殿下龃龉,已数日不曾说话,但经你方才渲染,我方才觉得这个男子果真不错,既有大周第一好看的皮囊,又有经天纬地之才,空前绝后之纶……这样的男子,竟是我的夫君,实在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若你所说皆为真的,那又如何?凭他如此惊世之才,谁还能是他的敌手?是你?还是你死去的夫君?还是你血流成河的骆氏一门?”
长歌下巴微扬:“他君临天下不过是早晚的事!而你?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骆氏的指甲陷入血肉,将手心掐出了血来,那鲜血又顺着指缝缓缓流出,她的双目迸射出汹涌的杀气。
而后,电光火石之间,袖中滑出她藏匿多日的匕首。
那是她自东宫逃出那一夜,她父亲给她的,薄如蝉翼见血封喉,要她保住性命隐姓埋名,好好活下去。
但她以为,与其苟延残喘地活着,不如与仇人同归于尽。
她不得善终,慕长歌也休想好过!“慕长歌,你去死吧!”骆氏紧握匕首,如疯魔一般朝长歌扑了过来。
长歌微微一笑,镇定自若后退两步。
舒妃与长歌一同生活数月,早有默契,早在长歌出言相激时便已戒备,不动声色上前,就等着骆氏在天子面前出手行凶,好让她名正言顺击毙。
骆氏手中寒光一闪,舒妃当即闪身上前。舒妃修为放在大周,未必有多高,但若与皇宫这群女子相比,她定然是武功最好那一个。
这便是,武功好的没她美丽,有她美丽的武功不如她。这样一个舒妃,要杀一个骆氏自是不费吹灰之力。不想,舒妃刚刚出手,还未来得及碰到骆氏,膝盖处忽地被什么东西击中,刹那间,尖锐的疼痛袭来,舒妃摔倒在地。
她脸色惊变,而这瞬间,骆氏已越过她,扑向了长歌。“长歌,小心!”舒妃力竭嘶吼道。
惊变,触不及防,长歌脸色惨白,扶着肚子连连后退。但骆氏死死盯着她,一双细长的眼睛里全是鲜红的血色,她举着寒光闪闪的匕首,如秃鹫,全身散发着腐朽而残忍的气息,朝她扑来……
“噗——”锋利的匕首破开血肉的刹那,带起鲜血四溅,温热而绝望。
长歌的瞳孔放大,震惊地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男人,玄衣纁裳,黑中扬红。
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彻底凝滞,连带着所有人的呼吸与神智。
甚至那具被刺中的血肉之躯,僵立良久。
直到终于不支,颤抖着开始倒下。长歌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扶,同时,夏晖与舒妃不约而同疾呼奔来。
“陛下!”
“陛下!”舒妃泪流满面奔到懿和帝身边,与长歌一左一右将他扶住,夏晖死死摁住骆氏,一面大声疾呼:“来人,快来人!”
长歌怔怔看着懿和帝胸口无限放大的血色,眼睛胀痛得厉害,她喃喃地问:“父皇,为何如此……”懿和帝闭着眼,艰难地呼吸着。
此时,“砰”的一声,殿门洞开,有人冲了进来,将骆氏带了出去,为首一人大步径直走向懿和帝。
长歌抬头,对上时陌深若寒潭的眸子。“时陌……”她颤声叫道。
“别怕。”他沉稳地走向长歌,俯身探查懿和帝的伤势,见懿和帝胸口血流如注,迅速抽出银针止血。
懿和帝睁开眼睛,牢牢握住他的手。“远之……”懿和帝衰弱地叫道。
时陌看向懿和帝的眼睛,那里面蓄满了泪水:“是朕,是朕错待了你娘,还有你……是朕对不起你……”
时陌面沉如水地抽出手,去探懿和帝的脉搏:“无妨。”
舒妃哭道:“陛下,不要说话,秦王殿下会救您的,您不会有事!”
“不,让朕说……朕怕来不及了……”懿和帝垂着眼,艰难地吐字。
“远之……朕已经写了诏书,传位于你,诏书就在匾额之后。虽然……朕糊涂半生,亏待于你,使你步步艰难,但你原就有军功,如今又有传位诏书,你君临天下,名正言顺。”时陌摁着懿和帝的脉搏,静静看着他。
懿和帝继续道:“朝中文官,骆忱党羽朕已替你悉数剿灭,如今正是你提拔培植自己亲信的大好时机……武官,武官……慕瑜是天生的将才,他的两个儿子亦堪重用。可惜,可惜慕瑜太过完美,为人处世无可指摘,这样的臣子,君王实难驾驭。东宫之乱,慕家用功,朕知道,你继位后,可复其爵位,加以重用,为武将之首……”长歌垂眸。
这就是懿和帝的用意。
东宫之乱,慕家虽有大功,他却故意不对慕家做任何封赏,放任回乡。
实则是要将这个机会留给时陌,待时陌登基再重用慕家,那么慕家将记的便是时陌的恩,必对时陌更加忠心。
“陛下,别说了,别说了……”舒妃痛哭道,“这些事情秦王殿下都能做好的,陛下何苦操心?先让秦王殿下为您治伤吧……”